胜败分出。
当火焰十字终于消散后,陈奕尚未焚烧殆尽的身体从天空中坠落,砸入焦土之中。
被烈火焚烧成焦炭的狰狞面庞之上,眼瞳中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
神符破碎、灵魂碎裂、身体生机完全断绝,如果不是奥托利亚刻意留手和他顽强到极点的求生意志的话,恐怕就连这种回光返照的时间都没有吧
“喂,女人怎么不杀我”他低声的怪笑着:“没道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连斩草除根都没学会吧。”
“你的神域是复仇,我知道的。”奥托莉雅缓缓摘下了头盔,低头看着地上灰烬中的残缺躯壳,“虽然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复仇神域,但是吾主却并不愿意让我陷入险境。”
“切,就连这都被看穿了啊。”陈奕剧烈的咳嗽着,猩红而粘稠的血浆从五官中渗透出来。
“原来如此啊。”他的眼瞳艰难的看着奥托利亚,嘴角牵起了然的笑容:“这种方法没用的。就算是你不立刻杀了我,放任我伤重死掉,也没用。”
想要用这种方法来逃避复仇神域的锁定,是没用的。
复仇神域的目标是由陈奕在临死之前亲自选定,哪怕远在天涯海角,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一旦陈奕死去,复仇之魂的阴影将永远笼罩在目标的头顶,不死不休。
“或许如此。”奥托利亚严肃的点头,紧接着,认真的说道:“那就来吧。”
将深陷入泥土中的魔剑芬里尔拔出,奥托莉雅牵起了杰诺瓦的缰绳,调转方向,抛下了最后的话。
“我等着。”
在马蹄清脆的声响中,漆黑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只留下在残砖断瓦之间奄奄一息的陈奕。
自己快要死了,陈奕无比的确信着这一点,他能够感觉到死亡的缓缓接近,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拖延。
在神罚之剑下,死亡的结局早已经被注定了。
如果对于别人来说,还有复活的机会吧可惜,对于自己这种将所有因果、灵魂乃至存在都转化成复仇阴魂的神域来说,所谓的重生,也不过是遥远而不可及的奢望而已。
竭力的喘息着,陈奕能够感觉到胸腔五脏的碎片缓缓剥落的声音,好在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抓住最后一点时光,他认真的看着漆黑夜空中闪耀的群星,就像是很久之前在克雷斯特汉姆城里的那个少年一般,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无声的,有水迹从他的眼角滑落。
对不起,老师明明只差一步,克雷斯特汉姆骑士团,就可以被拯救了,明明是短暂的一步,却如同天涯和海角之间横贯的深渊一般,无法逾越。
大家,能够在死后的世界再见么
意识缓缓的转为昏沉,名为陈奕的意志即将消散,恍惚之中,有一双脚掌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伊诺君,这样的装备,没问题么”
谁
陈奕已经连声音都发布出来了,瞳孔颤动着,即将扩散。
“你叫我路过的梁医生就好了。”
穿着白大褂,有头发蓬乱的男人如是说道。
蹲在他的面前,来者嘴里啃着苹果,飞溅的苹果沫子落在陈奕的脸上。
他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你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的来着。”
“喂,少年,和我签订契约吧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呀”
随着他弯腰的姿势,悬挂在他脖子上的身份牌落入陈奕的视线中,在照片栏上,一只似兔非兔、像猫非猫的白色生物正在诡异地眨巴着血红的眼睛,笑容诡异。
在血泊中,陈奕的嘴唇颤动着,发出声音:我的愿望
“是呀,我从不开玩笑的。”就像是能够看穿他的想法,严肃的声音响起,萦绕在他的耳边。
“现在,回答我,想要知道生命的意义么想要真正的活着么咳咳我念错稿子了。”
路过的梁医生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下,扔掉了手中的果核,胡乱的在衣服上抹了两下后按在他的脑门上:
“唔,我看看,复活那个什么骑士团对不对这个可以商量呀不过肯定立马实现不了,你得等。”
“考虑的怎么样你时间不多了。”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人站起来,俯瞰着他:“这么死掉的话,你的死亡,无价值。”
在夜空之下,他露出一丝冷笑,扩散的黑暗气息令星辰的光芒都黯淡下去。
站立在扩散的阴影中间,梁公正歪着头,低声的问:“还是说你一直期待的梦想,其实是想让别人去帮你实现的”
同时,不屑的低语在陈奕的灵魂中呢喃:要不要这么天真啊少年,你都死球了,谁会去理睬你啊
那一瞬间,有莫名的愤怒和不甘从陈奕死灰一般的心中升起,破碎的胸腔中涌现出沾染着血的破碎气息,嘶哑的凄厉的低吼着。
你这个该死的别小看我啊
即将消散的魂灵和理智发出无声的咆哮:“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做得到的话,就把我的一切统统拿走啊”
“那么,契约达成。”
梁公正点头,脚掌抬起,猛然落下。
卡擦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响起,轮回士陈奕死亡。
在他手腕之上的腕表瞬间亮起,又重新黯淡下去,骤然断裂,从他的手腕间脱落,消失在空气中。
瞬息之间,陈奕的惨躯中喷涌出暴戾而充满绝望的气息,梁公正的欺骗成功的令他在最后时刻将心中的恨意加倍的增长
而现在,残躯化作血水,沸腾着将破碎的盔甲侵蚀成灰白色的锈蚀铁粉。
狂暴的神力在白骨和血水之中攒动着,令它们缓缓的扭曲,最后化作一个凄厉咆哮的模糊人形物体。
猩红的复仇之魂血腥复仇者,诞生
猛然间,梁公正的脚掌再次抬起,猛然踩在了复仇之魂的胸膛上,最后契约中的条约发动,无形之质、纯粹由怨毒和黑暗形成的复仇之魂就那样的被踩在了脚下。
低头看着挣扎不休的阴魂,梁公正一直笼罩在阴影中的脸上牵起冷笑:“刘护士,给他打针”
虚空中有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出,抓着一只粗大的针管,毫不留情的捅进了阴魂的头颅中,针筒的活塞被一推到底。
针筒中无数恶意汇聚的漆黑淤泥在瞬间便无比粗暴的灌入了阴魂的脑壳中。
“忘了跟你说了,这个契约要死一次才能产生效果的来着。”
梁公正怪笑着,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弯下腰对准了阴魂的胸膛:“现在抢救开始”
嘭
血浆从阴魂的躯壳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脏兮兮的白大褂。
若是从天空中俯瞰的话,在作为战场早已经被超越常人极限的战斗变成废墟的村庄之外,有一团惨白的浓雾在狂风和洪流的席卷下,始终不曾消散。
如同幽魂的咒怨一般,始终都盘踞在化作泥沼的大地之上,吞吐着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