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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9(1 / 2)

好不断往里加糖。不过有个优势是,这种咖啡不会有咖啡机里的那股焦糊味。之前办公室有一台咖啡机,但是没几个喜欢用,包括“西化”严重的方无应也对咖啡没感觉,苏虹说咖啡能导致女性骨质酥松,雷钧甚至觉得咖啡机出来的液体如泥浆水。当凌涓发现咖啡机上落了一层灰之后,就干脆叫人把它搬去了别处,后来让哪个部门顺手牵羊拿走之类的事情,就谁都不清楚了。

小武也不喜欢喝咖啡,来这里五年间,他把一切都改了,开始抹古龙水,爱上了三明治和牛排,去参加同事婚礼给人当伴郎时,穿起条子衬衫和大翻领双排纽扣黑西装,但他就是接受不了咖啡。什么都能改,甚至连胃都能改,可舌头却改不了。

他喝茶。

但是上个礼拜他的茶就喝完了,又没来得及去买。尽管旁边雷钧的屉子里就有三百多的明前玉露,雷钧这方面很大方,茶和烟经常被同事蹭便宜,他也从不在乎。

今晚小武仍旧决定不动雷钧的茶,尽管他并不喜欢咖啡。

八点左右,凌涓回了办公室,她的肋下夹着厚厚一叠资料。

“哦,今晚是你值班”她看了看小武,有点疲倦地问,“我记错了不是苏虹的班么。”

“我和她换了。”小武笑了笑,“明天呃,说是大学同学聚会,挂着黑眼圈不好去。”

凌涓摇摇头:“也就你肯答应她。”

“局长,你还不回去啊”

“嗯,这就走。”

十分钟之后,凌涓锁上局长办公室,走到大办公室门口,看看小武。

“晚上打算吃什么”

“这个。”小武扬扬手里的干拌面盒子。

凌涓疲倦地笑笑:“下次叫雷钧批发一箱子回来得了。”

估摸着凌涓出了院子大门,小武起身,将安全阀扳下来,红灯亮起。

红灯一亮,固若金汤。

他喜欢这种无忧无虑的瞬间。

现在,全局就转入了安全自动控制中了。

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小武常常思考,这是否就是他所要的生活。

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不能适应这种枯燥的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大森林里做一只小蚂蚁。一周五天班,除了发薪日之外毫无波澜,时间在电脑轻微的声响里悄悄打发,欢乐不多,愤怒更少,甚至大声说话的机会都难寻,这是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人生,就连他的名字都那么乏味和俗气:武海潮。

没人知道,五年前他叫的不是这个名字,另外那个名字已经被小武给舍弃了,尽管在它上面,曾经攀附着那么多浪漫、悲欢情怀以及传奇。直到如今,无数诗文里,还不断闪烁着那个名字留下的印迹

可他擦掉了那个名字,就如同擦掉美人脸颊上一串闪闪珠泪,他现在不需要那些了,他现在需要的是这:二十八岁左右,超过一百七十公分,头发微有点长,瘦削端庄,温和易交往,但永远缺乏激烈的表情,身上永远是深色西服,黑色公事包乏味得如同他上个月,参加的那场同事婚礼。

那婚礼很盛大,但是,乏善可陈。酒席其实不错,一千多块一桌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新郎新娘满场敬酒,其间捉弄新人的把戏层出不穷,高潮几次迭起。

小武坐在同事那一桌,和方无应他们在一起,那些家伙们在拼酒,高声的喧哗能掀翻房顶,他则坐在一旁,静静望着眼前这奇妙的一切,怎么都激动不起来,心里好像在看另一个宇宙的事情。

他到如今,依然还记得当时自己心中那份困惑: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大的精力

这些始终生活在常规中的人们,他们仿佛从不知疲倦,更不会无故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他们的所思所想从不极端,也没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将他们挤压出常规,不会爆发什么恐怖的事情逼迫他们成为文学家。而且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激荡他们的心灵,从而变成滋润他们生活的源泉。小武甚至羡慕他们有所烦恼:房子贷款,汽车保险,孩子升学,或者女朋友的新靴子

他也想要这样的烦恼,就在那一瞬,他突然间,万分渴望也有这种种琐事来烦自己

可他没有,他不敢有。

这喧嚣的城市就是个巨大的蚁穴。到处都是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微小生物。而他,是比这些微小生物更加懦弱的一个,他曾经弄垮了一切,他孱弱的肩头,什么都负担不起。

所以他必须自我精简,舍弃一切不必要的联系,就像那些不起眼的蚂蚁。

只有这样,小武觉得自己才能继续走下去。

电话,是在午夜时分响起的。

厉声鸣叫的电话铃打破了幽静的夜,也打断了似有若无的歌声,小武皱了下眉头,他放下正写着年终总结的圆珠笔,伸手抓起电话。

“您好,时空平衡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小武又说了一声,“请问,您哪位”

还是没有声音,但是对方并未挂断电话,他能听见那边微微的喘息,以及遥远的车鸣。

怎么回事

小武看看听筒,又看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五分。

大概是恶作剧吧。这么想着,他很有礼貌地说:“如果您有公事,请于明日办公时间打过来吧。”

然而,就在即将放下听筒的那一瞬,他听见了一声冷笑。

非常清晰的一声冷笑,很轻,充满轻蔑,但极短暂。

小武抓着电话站在那里,通体僵硬如石块

“喂”

他突然失控般冲着听筒大叫,然而,那边已经传来了嘟嘟的挂机声。

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过来

可那冷笑分明就是他的声音自己不可能听错,那冷笑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早已蚀刻进记忆的骨髓里

噩梦般的记忆被惊醒,他听见浑身的血液,狂乱蜂鸣

像是突然清醒了,小武奔出办公室,来到设备处。

他手忙脚乱打开门,启动机器,输入密码。

三个小时之后,小武从设备处出来,设备处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他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旁,如软软一滩泥

漏洞的成因还没查明,甚至都无法确认那是某种漏洞,因为整体时空都出现了变形,因此无法在短期内查明是否属于漏洞谁都没想到,公元十世纪左右的时空,竟然会扭曲成那个样子

明明几个月之前才检查过,明明那时候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里,小武心神不安地踱了两步,他觉得呼吸好像被谁堵了,有火一样的疼痛灼烧着嗓子,用了极大的努力平复了呼吸,他定了定神回到了桌前。

首先要办的,是查明那个电话的来源。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小武的脑子里立即铺出了一张地图,这个号码他熟悉,那一带是市内最繁华的步行街,对了,上次聚会的小成都酒店,就在这一带。

然而在抓起电话的一刻,他又开始犹豫了。

可是,需要报警么需要即刻通知控制组么

问题是真的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