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方无应只觉得浑身发抖,他的血全都涌上了头
“好,说来说去是我不对,是我生性淫荡”他气得暴跳起来,“你他妈的就没一点错,你们全都没错都是我的错”
他那一下,动作太大,风把蜡烛忽地扑灭,屋子里顿时黑了下来。
黑暗中,只听得见男人粗粗的喘息。
柔软而惨淡的月光,顺着黑暗爬进屋来,照着窗前那一小块地方,白白的,素净得很。
“我去取火石。”方无应转身想走,又被苻坚叫住。
“算了。”他淡淡地说,“不用了。”
方无应背对着他,僵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了,过来吧。”他的声音很温柔,“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反正明天,你就走了。”
不知是这伤感的语气,还是那最后几个字打动了方无应,他平息了一下呼吸,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苻坚身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
“唉,干吗发那么大的火”苻坚低声说。
“我觉得,谁都对不起我。”方无应忽然悄声道,“父母,兄长,姐姐,还有你我曾经觉得你们谁都对不起我。把我当泄愤的工具,当漂亮玩偶任意摆弄,胡乱寄托希望,就因为我是最小的那个,所以一旦希望不能达到,就给我罗织罪名,用不知所谓的道义来鞭挞我,找各种各样方法嘲弄我”
“我没有。”苻坚努力分辨,“我我是”
“我知你没有。”方无应笑了一下,“傻x才在兵临城下的时候,还指望敌人念旧情呢。”
“傻x”
“我是说,那件锦袍。”方无应嘲弄地撇撇嘴,“送我那个干嘛以为我会像你念着我那样,心心念念想着你”
这话一说出来,方无应就觉得后悔了,因为借着月光,他看见苻坚垂下了头,脸色也灰败了许多
于是,他心里某块地方,不知怎么,就软下来了。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苻坚的手:“我得谢你。”
苻坚满脸愕然地望着他。
“不管怎么说,你很把我当回事,对吧”方无应努力扯出一点笑容,“人家都不当回事的,就你当回事。为了这个,也得谢谢你。”
“冲儿”
“我们和解吧。”方无应低声说,“我不会再把你当仇敌,你也别再恨我了”
“可我不恨你啊”苻坚有点惊讶地说。
“国都亡了,皇位也丢了,还不恨我么”方无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的意思。
苻坚低下头:“那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的。我清楚得很。用不着怨天尤人,也不怨恨你。以前我想不明白,也真的恨过你,可如今我却明白了,人临到生死绝境才会明白一些事情。”
方无应默默看着他。
“可要是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干。”他抬起头,微笑了一下,“说这样的话,你又要发火我心里欢喜你,不因为你是大燕的中山王、大司马,也不是因为人人都夸你凤仪俊美。我倒真宁可你不是,而是随便哪儿来的一个孩子,没名没姓也罢、身无分文也好,头上长着癞疮,脸上拖着黄鼻涕,身上破衣烂衫,嘿嘿,那都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处,你能给我作伴就好,我啊,只要是你,怎么都好,就算你不欢喜我也没关系”
方无应忽然拉过他的手,伏下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手掌里
有温润的液体从他的眼眶流淌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用另一只手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苻坚渐渐感觉到掌心的湿润,他有些慌了。
“怎么了冲儿”他紧张地问,“你哭了为何要哭”
良久,方无应才慢慢抬起头来,月色下,他的眼睛微微发红,脸上有残留的泪痕,但他却在微笑。
“我不知道”他努力吸了口气,微笑道,“但我很高兴。这真荒唐,明知不对,可我还是很高兴。”
苻坚看看他,也微笑起来:“高兴又为何不对”
方无应却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说到这儿,苻坚像是想起什么,他起身,从腰上解下那个布裹着的东西,将它递给方无应:“这个,拿着。”
方无应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方玉玺
月光下,连曹丕叫人强硬刻上的那一行“大魏受汉传国玺”,字迹都清清楚楚
“是传国玉玺”他大惊失色,“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带回去。”苻坚望着他,“带回你来的地方。”
“我不能要。”方无应将玉玺包好,还给他,“这是你的。”
“我留不住它了。”苻坚叹了口气,“眼下带不出北方,姚苌那厮又紧盯不放,留在我手上,只会白白给乱臣贼子篡位的机会。”
方无应顿了一下,低声道:“那,我也是乱臣贼子。”
“你不是的。”苻坚把玉玺重新裹好,交给方无应,“拿着吧,若是之前那个冲儿,我就算被杀死,也不会给他。”
他停了停,又说:“可你已经不是他了,所以,赶紧拿去吧。”
方无应不知说什么好,他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方玉玺。
“走吧,去你兄弟们那边。”苻坚笑了笑,“你耽搁太久了,我已经听见他们在外面了,脚步声听着有些乱,怕是在担心我对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神色却已经有些难堪。方无应立即明白了苻坚的意思。
“那我先出去了。”他站起身,拿起传国玉玺,又看看苻坚。
“快去吧。”苻坚轻声说,他的神色坦然又温和。
方无应望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努力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小心姚苌。”
苻坚点点头:“知道的。”
再多的,方无应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看了一眼苻坚,他终于低下头,如一条影子般悄无声息拉开门,走出了屋子。
走到院子里,方无应静静站在那儿,他久久地仰望苍空,颀长身姿如即将融入清风里的一尊像。
就仿佛长天落日之下,这人世,自始至终都是如此简单。
那天晚上恰逢满月,皎洁月华,如银水般倾泻进每个人的记忆。
于是他想,此生,他再也忘不了今晚的月亮了。
附录
本章bg是国内乐队“声音玩具”的秘密的爱,歌词摘选如下
青春的人儿啊
想想一个人的十年会怎样
足够让许多选择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