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分节阅读 87(1 / 2)

春花的漂亮,是平和自如的洒脱的美,修长的身材,象牙色的脸颊有点偏瘦,一双小鹿般的黑眼睛顾盼生辉,尤其动人。

“要买啤酒”苏虹看她。

“本来是我自己喝,结果现在成了他的偏好。”她笑着,将两瓶易拉罐蓝带放进篮子里。

“还喜欢喝什么”

“可乐。”她笑,“我为这个,鄙视过他很多次,可人家完全不在乎。”

苏虹看着她,微笑道:“平日怎么称呼”

“稼轩先生幼安兄”林兰又笑,“都怪别扭的,我叫他toy。一开始是叫to的,看了猫和老鼠之后他又不高兴叫to了,没辙。”

苏虹被逗乐了。

“其实是去应聘的时候,临时想的名字。想帮他适应这种称呼,就一直这么喊他。”林兰说,“后来没去,名字却用下来了。”

“认识了多久”

“五个多月。”林兰捋了捋额前头发,“走吧,差不多买齐了。”

收银台结账出来,苏虹说:“他的检查可能得做两个钟头。”

林兰想了想,冲苏虹一笑:“去喝东西吧”

苏虹也笑:“早有此意。”

恰巧旁边就是星巴克,俩人要了两杯咖啡,端上了二楼靠窗的角落。

“他不喜欢星巴克。”林兰笑道,“对这个地方充满抵触,也不明白干吗花钱跑这里喝又甜又苦的东西。”

苏虹微笑:“好像都不太喜欢咖啡。”

“是说,过来的古人”

“嗯。不过喜欢可乐的,你家幼安兄是独一份。”

林兰笑起来。

“能说说,是怎么认识的么”苏虹好奇地问。

“哦,这个啊”林兰噗嗤一笑,“他是卖唱的,我是听曲的,就这么认识的。”

“卖唱”

“喏,就在广安大厦下面的通道里。我之前,恰好就在广安大厦里上班。”林兰撑着腮,懒懒靠着窗。“那天经过通道,听见他在唱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唉,好听。”

“永遇乐”

“嗯,调子我从来没听过,却很顺耳,顺得仿佛特意给这词安的。我当时忍不住停下来看他,心想,没听说过街头卖唱的还能唱辛弃疾。”

苏虹笑了。

“后来,第二天下班又去听他唱。这次改了,成了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贺新郎。”

“于是我就奇怪了,就过去问他,干吗唱宋词。”

“他怎么说”

“他说这是他写的。”林兰笑道,“他说他唱自己写的词,天经地义普通话那时候他还不太行,勉强听得懂。”

“亏你还仔细问。”苏虹道,“一般人,就当是神经病了。”

林兰点头笑:“谁想一问就被缠上了,他追问我知道不知道金国,又说朝廷如今安在。我想,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我瞪了他一眼,拔腿想走。结果他在身后说,好吧我不问了。就让赵家儿郎自谋生路去小姐你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苏虹大笑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林兰笑道,“我足足花了一个礼拜才肯相信他真的是辛弃疾,在他至少给我出示了五百种证明之后。”

“听起来真是个复杂的过程。”苏虹说,“后来”

“后来啊,就带回家去了。”林兰说,“我一个人租房子住,结果被他占去一半客厅,心想自己真亏。”

“啊,难道不是一见钟情”

林兰放下咖啡,笑着摆手:“怎会。其实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太遗憾了,他居然没和李清照在一起。上学的时候常幻想他俩做夫妻来着。”

苏虹有点被咖啡呛着了。

“后来熟了,给他这么说,他异常愤怒,说我把他安排给了可以做他祖母的女人。”

苏虹笑。

“他也会唱李清照的曲,我就叫他唱给我听。”林兰笑眯眯地说,“开始拿这个讨价还价来着”

“啊”

“嗯,算是房租。”林兰掰着手指,“比如,一首菩萨蛮算一天房租。有时候来得高兴,把一个礼拜的房租都预付也是有的。”

苏虹也笑了:“这钱赚得真轻省。”

“哪里。”林兰摆手,“堂堂朝廷命官、抗金英雄,沦落至此,居然给个女人唱曲子以换生计托他的福,我把南宋的流行音乐听了个遍。”

“呃,真为难他了。”

“本来,还想瞒着他的。”林兰顿了一会儿,抬起头,“我是说,南宋的事儿。”

苏虹怔了怔,有点不忍:“瞒得住么只要他能找到一本历史书,简体字也可以慢慢认。”

林兰点头,放下咖啡:“后来我想,与其凭空打击他,不如我来。”

“哦”

“那天晚上,我把历史书拿出来,宋元部分一章一章给他念”林兰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起初还好,渐渐的就不行了,神色也不对了,嘴唇生生要咬出血,脸色青白得我不敢瞧。当时我我真念不下去了,看他那样子,太难过了可是他忍着,那我也只好忍着,就一直念一直念,最后,念到崖山海战他就哭了。”

女子神色黯然,眼睛绕上两圈微红。

第百十七章 寂寞的恋人啊

林兰站着灶台前,守着热热的锅,那里面是炖茄子。

在等菜熟的时候,她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能看见暮色如蜜倾泻,渐渐浓稠。巷子口,上高中的女生从男友的自行车上跳下来,林兰熟悉那少女,她爱穿一件桃红有小白点的蕾丝边衬衣,男友高大沉默,脸孔长得像陈锦鸿,背着好大一个书包,戴着黑框眼镜。

林兰总能看见这对少年一同上学放学,却不知道是哪一栋哪一户的。

现在是春末,夏天要来不来的,拖拖拉拉,对面墙上爬满枝的紫色花簇都从深紫变为淡紫了。林兰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活像是在恭谦地等待着夏天的到来。

但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对面单元楼有轻快的歌声,炒菜声,还有夫妻俩在灶台前的谈话声,讨论搁盐多少的问题,以及孩子在楼梯口的玩闹声和告别声:再见,byebye,明天见哦

那是像唱歌一般的告别声。

一瞬间,她的内心涌出一阵强烈的悲哀,几乎要忍不住泪

“在想什么”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林兰像是受了惊似的猛然回头

她看见辛弃疾站着厨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

“怎了”他有点惊愕地望着她。

“不没什么。”她背身。飞快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勉强笑了笑。“回来的还真快。”

辛弃疾看着她。他慢慢走过去。他扳过她的肩膀。凝视着林兰的眼睛。

“怎么回事你哭了”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