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后者握着自己的胳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么”林兰突然低声说。
卫彬冷冷看她:“和这,有什么关系么”
“我33岁,已经过了四个月了。”她忍着胳膊上的疼,抬起脸,“真吓人,我这个年龄,在古代已经可以算是老太婆了吧”
卫彬没说话。
林兰强笑了一下:“再加上没啥女人味,脸长得又不迷人,至少看来不符合如今的审美你觉得这些条件加起来,我还不够安全么”
“”
“男人进不去的地方,女性却不一定进不去。”林兰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有效的路一旦取得地图,别说要个玉坠,要他一座大宅院都没问题如果咱们”
卫彬看着她,突然,轻声问:“你就那么爱他”
这句话,活像一枚小小的箭,直戳林兰的心
她的话停在半截,眼帘微垂,用手轻轻握住刚才被卫彬捏疼的小臂。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中。
有下人叩门进屋来,为他们燃上了灯,烛火顿时照亮了房间。
卫彬站起身,走到桌前,待下人离去,这才转过身,看着林兰。
“我不同意你去冒险。”他此刻,又恢复了心平气和,“除了取回玉坠,我还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可是照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能弄回玉坠”林兰又来了耐心,“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还有通讯器和定位器,万一真发生危险,我会呼救的。”
“哼,怕到时候,我去救你都来不及了。”
他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不同意。
林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告诉你一件事哦”
“什么”
“读书的时候啊,我曾经,十分敬佩一个人。”她慢条斯理地说,“猜猜是谁可不是辛弃疾。”
“又是哪位大英雄”卫彬懒懒转身,拿竹签挑了挑灯芯,“你啊,脑子里塞满了浪漫小说,这样下去可没好处的。”
林兰笑起来:“当我是包法利夫人没那么浪漫啦。我说的那个,是霍去病。”
卫彬的手一抖
“中学的时候学历史,对他,着迷得不得了。”林兰又笑,“那时候觉得他一切都那么了不起,那么理所当然反正人家是大英雄,是少年战神,取得什么样的胜利都是应该的。”
卫彬没出声,他转身,默默看着林兰,烛光掩映在他消瘦的腰身之后,闪烁摇曳。
“后来长大了,又在社会里闯荡了这么些年,再回头来看他,才知道那孩子有多么不容易。”
“那孩子”
“哦,我随口说的。”林兰放下盘着的腿,“你们搞历史工作的肯定比我熟悉史书。司马迁说他去受降浑邪王的时候,只带了几个亲兵,对吧”
“是有这么回事。”
“霍去病那时才十九岁吧一个十九岁的大孩子,他胆子多大啊敌营发生哗变,他一人就能镇住局面,四万多匈奴兵,蝗虫似的,真要扑上来,还不得把他活活撕了啊。”
“或许那时,他也害怕的。”
“对啊所以我真佩服死他,年龄越大,越明白害怕是怎么回事,我就越佩服他,这个人是当之无愧的战神,真正的勇者。”林兰弯下腰,抚平裙裾的折痕,“当年去三菱面试,第三面的时候我怕得腿发抖,路都走不动。那时候我就想,人家霍去病只身闯敌营是什么气概我这,只不过是去见几个日本鬼子我就是拿骠骑大将军给自己打气的。好玩吧”
这种不伦不类的比喻,让卫彬不知是气还是笑。
“所以勇气什么的,是能够从心底自然生发的,靠外界和外人全都靠不来。这个世界到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强者自强。”林兰抬起头,她的声音很坚定,“霍去病既然能封狼居胥,为什么咱就注定弄不到地图没谁是生下来就得出生入死的,骠骑将军早年也是长安城里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那又如何”
“所以嘛,可不要说什么人家霍去病是霍去病,你是你。”
“我不会那么说的。”卫彬凝视着她,忽然,放轻语气,“其实还是为了他,对吧”
林兰微微垂下头。
终于,她用细微的,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想给他做点事情,哪怕一点点都好。”
又默默看了林兰一眼,卫彬转身出了屋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
第百二十六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次日,卫彬将林兰的想法告知了陈胥和辛弃疾。那俩人听了都大吃一惊
“这不行太危险了。”陈胥连连摆手,“那是龙潭虎穴啊怎么能让林姑娘一个人闯进去”
林兰微笑道:“也不是我一个人,有照应的,一旦发生危险,弟弟会去救我。”
辛弃疾皱眉摇头:“终究是不妥,鞑子兵和禽兽一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说什么也不能让一个女子独自进去。”
林兰正色道:“大人,眼下紧急的不是小女子的安危,而是地图若能弄到地图,这许多的仁人志士也不至白白浪费生命,况且我有把握,三日之内,定能回转来。”
这是林兰早就想好的说辞,她完全清楚辛弃疾心里更看重的是什么,除了破金,没有更能引诱他的事情了。
似乎被她这番激昂的爱国说辞给打动了,辛弃疾迟疑地看看陈胥,后者似乎也有些动摇。
“关键是得有人把她送进去。”卫彬说,“而且还得装扮一下”
陈胥道:“人倒是有几个,都是冒死探过金兵大营的,也熟悉里面的状况。”
“那最好了”林兰赶紧说,“事不宜迟,得赶紧着手开始。”
既然她都这样斩钉截铁地说了,陈胥和辛弃疾也不再出言反对。
当天下午,林兰在后园再次偶遇弃疾。那时候她刚刚跟着陈氏娘子学了一个中午地当地土语。
“林姑娘深明大义,甘冒风险。辛某实在佩服”
林兰听他这么一说,真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既是大宋的子民,驱逐鞑子,是人人应尽的义务。”她低声说。
那时俩人邂逅在湖畔的一片树林边,秋风萧瑟,从树梢刮过去,直吹湖面,深邃的湖水荡漾起阵阵波澜
这可真是奇怪的感觉,林兰突然想,她从未料到有这样一天:自己作为一个“南宋女子”,和南宋士子打扮的辛弃疾,站在南宋的这片土地上
她不禁偷偷打量辛弃疾,他的确和一个月前有了很大的区别,目光更加邃远,表情也更加深沉,就连曾经截去的长发,也重新长了出来。
林兰几乎有点糊涂:那个只穿了条牛仔裤,在厨房用煤气炉煲汤的辛弃疾,和眼前这男子的是同一个人么
“听姑娘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氏”辛弃疾问。
林兰从胡思乱想中拔出来,她赶紧摇摇头:“自小跟着爹娘颠沛流离,这两年被姑母一家收养,才算安定下来。”
这都是卫彬和她事先编好的说辞,可以拿来搪塞那些怀疑她口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