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然也不会写出树犹如此这种句子来。公然赞扬桓温这种大逆不道的奸雄,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之后,俩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卫彬突然说。
“嗯。”
“还要我给他提出来么那件事。”卫彬又问。
林兰沉默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明白了。”他站起身,“夜深了,早点睡吧。”
目送着卫彬离去,林兰并没有立即回屋,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树林,一阵侵入骨髓的寒冷伴随着细雨扑面而来。远处黑色的树木,在呼啸的风中有如憧憧鬼影。
她不禁从心底升起了浓浓的悲凉。
次日,是一桌像模像样的私家宴席。排场不大,但却十分精致,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家用了心思的。一来,这是感谢,二来,也是饯行。
席间弃疾问了卫彬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卫彬说到了临安,打算先去找找那个带消息的熟人,然后再慢慢打探林兰父亲的下落,好在从此地去临安,一路地界上还算清平,不在金人管辖之内了,也安全得多。
“既然是有人亲见,我想总不至于找不到。”卫彬说,“而且陈先生给的盘缠还有那么多,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辛弃疾迟疑片刻,点头道:“卫兄弟少年神勇,我也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的话里有惜别之意,说完,又命人取了银两来,卫彬他们推辞不下,只好收了。
正说着,有下人前来,在辛弃疾耳畔低语了几句,他听了,笑起来。
“大人何事如此高兴”卫彬问。
“哦,是这样”辛弃疾顿了一下,“本来内眷不便出来面客,幸好有林姑娘在此我这儿,有个人,说是想见见姑娘你。”
林兰一愣
“见我”她有点惊讶。
辛弃疾含笑点头:“她昨天就想见你,因为听说你是独闯敌营的巾帼英雄,心里敬佩得紧,便央告说要见见英雄。”
林兰苦笑:“大人谬赞了,我哪里担当得起英雄二字”
“哎,有何担当不起姑娘这次办的大事,连男子都要甘拜下风。”
辛弃疾说完,对那下人点头道:“让她出来吧。”
卫彬与林兰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迷惑。然后,卫彬将目光转向珠帘后。
不一会儿,那儿出现了一个人影,一阵芬芳的气息在人影闪动之前,先飘散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盛装打扮的年轻女子,从帘后走出来。
“这是在下新纳的妾。”辛弃疾说着,向那女子言道,“甜甜,来见过林姑娘,卫少侠。”
林兰的脑子,嗡的一声
只见那名年轻女子,走到他们二人跟前,深深施礼:“甜甜见过林姑娘,卫少侠。”
林兰呆若木鸡,不是卫彬轻咳了一声提醒她,她甚至都忘了起身回礼
“如何”辛弃疾笑道,“不是想林姑娘么如今人在这儿了。”
对方细细量了一会儿林兰,然后笑盈盈地说,“果然跟她们说的一样,昨日丫头们都说又来了个甜甜老爷你看,像不像”
她轻轻伸手,拉起林兰的,转身向辛弃疾。
卫彬一愣,等到目光再次落在甜甜脸上,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叫甜甜的子的五官面貌,竟和林兰有七、八分的相似
“啊”辛弃疾恍然大悟,他轻击下扶手,“怪不得我总看林姑娘似曾相识,竟是因为这”
林兰只觉得浑身的血哗哗乱流
眼看林兰要失态,卫彬赶紧拿话题转开注意力:“我该恭喜大人”
辛弃疾笑道:“说来事另有一番古怪。那次病愈之后出门,偶遇她和家人踏青”
辛弃疾的话还没说完,甜甜就笑道:“老爷说他见过奴家,问在哪儿见的,他又说不出。”
“纳罕得很。”辛弃疾也笑,“明明从未相遇,竟是瞧着她万分眼熟,叫人觉得亲近,又想不起自哪里见过。”
“这甜甜二字,莫不是大人给取的”
“正是。”
卫彬担心地偷偷看了一眼林兰,她此刻已然面色煞白,倒是神色未变。
“此所谓天作之合。”林兰竟微微一笑,“真该恭喜大人了。”
她的嘴唇抖动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发觉的一丝颤音。
“既然这么像结了金兰如何”辛弃疾道,“林姑娘肯认甜甜做妹子么”
他又转头去看甜甜,目光里流露出浓浓爱意。
“有何不好”林兰笑着,又伸手,从头上拔下陈胥夫人给的那枚簪子,递给甜甜,“今日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就赠与妹子做见面礼吧。”
甜甜一见那簪子,便知是好东西,赶紧郑重收下,拜谢了林兰。
“说到见面礼,小女子却有个不情之请。”林兰又笑,“前次我要去闯敌营,大人您曾提过,只要能办成此事,拿万贯家财来换,都是行的。”
辛弃疾一愣,却笑:“正是,姑娘如今就算要我万贯家财,辛某也绝不后悔。”
林兰缓缓摇头:“我不要您的万贯家财,只是想找大人您要一样东西,单看大人舍得不舍得。”
“是什么”
“就是当日在陈家,大人拿给我看的那块玉。”林兰笑吟吟地说,她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不知大人肯不肯给呢”
“这”
一时间,辛弃疾竟面露难色
“那玉,大人也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做工罕见。我却偏偏爱得紧。”林兰又笑道,“难道说,大人竟是宁肯舍去万贯家财,也不肯舍此玉么”
被她这么一激,辛弃疾却笑起来:“姑娘小觑在下了姑娘做的是为国的大事,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在下又怎会舍不得一块玉”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玉。
那一瞬间,卫彬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神情里的不舍和犹豫,但那迟疑,也只延续了片刻。
他便将那玉坠,交给了林兰。
“美玉赠佳人,又是为国尽忠,也算值得了。”他笑道。
接过的那一瞬,林兰觉得血液在太阳穴里疯狂地悸动
“今,辛弃疾于佛前娶林兰为妻,愿佛佑吾与吾妻林兰,结三世情缘,恩爱白头,永不分离”
当日发的誓,言犹在耳。
握住玉坠,林兰轻轻咬着牙,她只觉得浑身的筋骨血肉,一阵阵泛着酸楚。
至此,他将她的一切,都还给了她。
这就是她的全部,从面前这个男人这儿,获得的全部。
从辛弃疾的宅邸出来,昨夜的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淡淡的青,远远望去,风烟俱净,色如缥碧。
“这样,真的可以么”卫彬终于轻声问。
“当然。”林兰低声道,她复又抬起头来,“他早就不见了。”
“谁谁不见了”
“我认识的那个辛弃疾。”林兰笑了笑,“他已经不是了。”
“林兰”
“那五个月里,他不过打了个盹。如今人家早就醒了,又继续踏步往前走他的路,可我还在梦里,一心奢望着他能重新回来我的梦里呢”
她是在微笑着的,但是卫彬却看见两行清澈的泪水,从林兰那瘦削优雅的面颊上,滑落了下来
第百三十二章 骠骑将军的恋爱课
周日,苏虹和方滢玩到晚上七点。
她们去了市中心的步行街,那儿有上百家让人玩疯了的小店,两个女人淘了好些东西回来,大部分都是便宜的首饰和夏季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