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么五年都不一定看得见疗效”
“总而言之,你觉得你这个弟弟有病”
“对”扶苏非常肯定地说,“您把大秦交给他,只会毁了这天下我早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样了”
“你总是说,你知道后世。那为何不能给我证明一下”嬴政突然说。
扶苏镇定了一下,这才平静地说:“除了您,我不打算带任何人离开这儿。如果您能放弃这儿,我现在就带您走”
“你叫我放弃大秦放弃这天下千万兵马”嬴政眼神怪怪地望着儿子。
“比起天下,我希望您能更愉快的生活”扶苏坚决地说,“爹爹,这是我花费了几十年时间,才想明白的事儿。”
嬴政盯着儿子,他忽然说:“其实你心里装的,并不是我。”
扶苏一怔
“你心里装着的,也不是大秦,而是那个后世。”嬴政继续说,“为了你那个后世,那个所谓的地球,就连你的亲生父亲,你都可以不要。”
扶苏的脸色有些黯淡,不知是想不出解释的方法,还是被戳中正心,他没有说话。
“你要你父亲放弃这个帝国,去后世当一个平凡的老人”嬴政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在为难你的父亲。扶苏,或许,我叫你接替这个帝位,也是在为难你”
“爹”
父子俩的对谈,一时间陷入难堪的泥淖中。
“我从未责怪过你的异想天开。扶苏,我一贯强调内独视听,唯独对你却不同,这并非是源于你母亲临终前的恳求。”
扶苏垂首,哑声道:“孩儿知道。”
“我是你父亲,扶苏,可在那之前,我也是大秦的主人。”他的目光扫视着儿子的脸,“作为父亲,我可以无限制容忍你,可是扶苏。作为大秦的主人,我如何能毫无限制地容忍你一旦我纵容了你,往后,我又何以折冲百官廷臣与天下黎民”
扶苏的脸色有些缺血,他的眼睛里泛起湿意。
“自古长幼有序,太子之位,本来除你之外,无人能坐,但若你坐不了,我也会为这天下另择人选。”
这是嬴政第一次在扶苏面前,明明白白提出更换储君的意思
扶苏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本来低垂的头,忽然抬起来了:“那也没关系储君我可以不当,只要您答应,我照样能带您离开”
嬴政死死盯着儿子
“是的您没说错,大秦怎样,这天下怎样,其实我并不太放在心上。我只想让您过另一种日子,不用因为一个弦音不准而杀人,也不用因为奏牍里有一个错字就削人手脚。您不再杀人,谁也不会再恨您,您也不用担心刺客”
“哼哼就算天下人全都恨寡人入骨,那又如何”嬴政突然冷冷道,“为君王的,又有几个不遭人恨”
“可是那不好一点都不好”扶苏叫起来,“为什么就不能平和过日子呢爹爹,外面真的很好。大家都很好,在那边大家都很喜欢我的他们肯定也会喜欢您,您过的日子也会比如今舒心得多,我敢保证您过去之后一定会同意我”
扶苏的话没有说完,他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父亲的眼睛。
那是一种冰冷的,抗拒的目光。
“看来我没说错。”嬴政忽然轻声开口,“你果然,不适合当这个储君。”
扶苏再也无法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了
没有再看儿子一眼,嬴政转过身,走到门口。
“明日廷上,我将把废储的决定宣告天下。”他的声音再度恢复寻常,“至于你今后的处境,扶苏,今晚你得好好想一想。”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任何声音。
嬴政抿紧嘴唇,大步走出了屋子。
屋门立即关闭,室内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扶苏挨着墙,他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不由得慢慢坐在了地上。
他听得懂他父亲的意思,废储已经是既定的事情了,但废了自己的储君之位并不意味着一切就结束了不予追究了。他完全清楚,最近那群朝臣逼迫得很紧,大公子闹成这样,君上却丝毫不做处理,这完全违背了几十年来嬴政的行事风格,如果换作旁人,脑袋早就被砍了百八十次了,而自己,正因为是大公子,是储君,才一直平安活了下来,并且从没受过任何责罚。
可是明日,自己就不是储君了。
一个不是储君的普通人,再把以前的差错全都纠起来,还能保住这条命么
扶苏睁大眼睛,瞪着黑洞洞的黑夜。
次日清晨。
廷上如平日一样,先由几名朝臣禀奏了今日的要事后,嬴政挥了挥手,叫人把扶苏带来。
不多时,长公子扶苏被两名侍卫带进了内廷。
他的脸色青白,两颊深陷,他望着嬴政的神情也显得迷惘无助。
自从昨夜嬴政告诉了他废储的决定之后,扶苏就陷入了深刻的迷惘中。他弄不懂他这一趟进入离线宇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给他父亲做阑尾手术
父亲不肯跟随他离开,更不肯按照他的要求“约法三章”,按照嬴政的希望,他应该带着整个大秦帝国一同过去,再度占领后世,杀光反抗他的人。
而那是扶苏怎么都无法答应的。
看着长公子被带进大殿来,朝臣们的表情,都显得那么古怪
谁也没想到会有废储这回事,因为从来就没有这种先例
只见嬴政做了个手势,旁边的李斯走上前,开始念废储诏书:
“太子扶苏,地惟长嫡。位居明两。自册立以来,妄自尊大。殊无人臣之礼,居行逾制,邪僻是蹈,朕忍之久矣。而永鉴前载。恕其瑕衅,倍加训诱,故宽以待之。然其纳邪说而违朕命,怀异端而疑诸弟,远正臣,近小人。恩宠虽厚,猜惧愈深,更意谋不轨,叛君之心昭然,今,着废其太子封号,贬为庶人,永行禁锢。”
念到这儿,群臣俱色变
扶苏只跪在地上,面色青白,却一动不动
“扶苏,你可知罪”嬴政缓缓开口,“到了如今,你还要提什么带朕去后世的疯话么”
扶苏猛然抬起头来:“儿臣不知罪。”
殿下哗然
“儿臣无谋逆之心,儿臣没有罪”扶苏不屈不挠地扬着头,大声说,“只要有一线机会,儿臣就要带爹爹离开”
大殿之上,毫无声息
嬴政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孩子。他的目光里竟然并无怒气,相反,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说明的复杂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