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们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
雷钧说不太可能,再者就算察觉出什么,也无所谓。
“宫里现在流言满天飞,拿卡车装都装不完。再多一条也无妨。”他笑道。
父亲那么淡定的神色,倒叫蕾蕾不由伤感起来。
“爸,再等一段时间吧。”女孩低声说,“不用忍耐多久了,方叔叔他们一定能救你出去的”
雷钧只是微笑,却没说话,他的笑容看上去有几分苍老。
看他这样,蕾蕾不由有些着急,她用力抓住父亲的胳膊:“爸爸你可不能灰心呀你要是回不来,我往后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雷钧的目光里。才算多了几分光彩。然而他旋即苦笑道:“没有爸爸,你就不活了么不是还有妈妈么”
“妈妈也要你回去”
雷钧猛然抬起眼睛
“妈妈这么说么”他抓着女儿。颤声问。
蕾蕾猛地点头:“妈妈说,她会在家里等你回去。”
雷钧怔怔瞧着女儿
“妈妈说,她不走,她就在家里等着你”蕾蕾一字一顿地说,“往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一家三口在一起”
雷钧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是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当晚,偷偷闯进离宫的控制组人员以及小武还有梁毅,就是在雷钧这儿吃的晚饭。本来他们带了干粮。但梁毅说,明明有皇帝局长请客,干吗还啃干粮
“多吃他一口米粮又不会改变历史”梁毅十分笃定地说,“雷钧。赶紧上菜”
所长一句话,大家全都兴奋起来
每次出差都啃干粮要么就是干泡面,那些玩意儿的滋味甚至还不如快餐面,今次竟然能吃到免费宫廷大餐。这对控制组的人来说,无异于特大喜讯
既然是同事们要求,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雷钧只说肚饿,叫御膳房送来各色佳肴,他再把门关起来。下令暂时谁也不得入内。
那晚上,在这遥远千年前的离宫里,气氛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回到了雷钧依然在现代的日子
逢年过节,雷钧就喜欢把同事邀请到家里吃饭,这群人,全都做过他那间小小两居室的客人,那时候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蕾蕾就像小蝴蝶一样,抱着可乐在人群穿梭,东拣一筷、西尝一口,做主人的雷钧,则围着围裙忙里忙外,端菜端酒
如今他倒是不用围着围裙自己去灶台了,可是看着这么个龙袍在身的帝王,又是端菜又是斟茶的,大家仍然觉得怪难受的。
“哎呀雷局长您就别忙啦”李建国摆摆手,“您跟我们还客气个什么呀”
“就是嘛”小于说,“虽说您是主,我们是客,说句再难听点的,您是陛下我们是做臣子的,哪有皇上忙里忙外、臣仆们倒坐着吃吃喝喝的啊抱歉,那盘肉丝您再让我夹两筷子。”
其余人哄堂大笑起来
雷钧苦笑道:“行了小子,我这半年都没吃过这么多菜,好容易你们来了,陪我一块儿吃,我高兴还不行啊”
他这话,让大家心里都浮起一抹酸楚。
小杨赶紧笑道:“哪儿是我们陪着您吃饭啊。明明是您在给我们当跑堂的。”
梁毅在旁边咬着鸡腿,他突然说:“甭管谁陪着谁了,吃饱了才好干活”
雷钧看看他:“所长,东西还合口味吧”
梁毅瞪了他一眼:“干吗瞧不起秦朝人”
方无应在旁边轻声咕嘟了一句:“是秦朝死宅才对。”
雷钧大笑,又道:“我哪儿敢啊我对您可一直言听计从来着”
“言听计从”梁毅翻了个白眼,“叫你不要娶简柔你非要娶,你这就叫言听计从啊”
方无应在旁边听着他说得不像话了,赶紧打断梁毅:“所长你又来了我看您是爱上了棒打鸳鸯这项工作了是吧凌局那一对没打散,你又来打雷局这一对。您干脆进国家棒球队得了”
“第一我没拿棒打第二他们也不是棒球”梁毅怒视方无应,“讨厌你再数落我,我就叫你娶豆浆公主”
方无应完全不理会,他干脆拿过梁毅面前那盘菜开始大嚼
“喂”
蕾蕾看大家吃得挺高兴,她悄悄拽了一下父亲的袖子:“爸,我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雷钧有点疑惑。
“没事儿。”她笑道,“我都还没在宫里逛过呢,反正也没人看见”
听女儿这么说,雷钧也笑:“好吧,本来还想明天带你逛逛,这地方挺大的,千万别跑远了啊。”
“没关系,我带着联络器呢。”
她冲着父亲摇了摇小辫儿,转身出了门。
初春的江都,气候异常寒冷。屋子里人多还不觉得,一出来,蕾蕾就打了个哆嗦。她来的时候光顾着好看,没有穿厚重的棉袄,在现代社会呆惯了有暖气的房间,到了古代。蕾蕾反而有点不适应这寒冷的天气了。
她搓了搓手,顺着花廊往前走。千年前的离宫没有电灯,四下都黑黢黢的,这让几乎在人工照明下长大的蕾蕾,多少有些兴奋她并不害怕,却反而有点像闯进兔子洞的爱丽丝。
不知为什么,她对这儿,有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感觉,这并不是因为父亲此时身处此地,而是因为她看了那么久的历史资料,没想到,如今竟然亲身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就是她父亲的疆土,是她父亲统治着的庞大帝国,尽管如今这帝国即将覆灭,可它至今,仍然属于她父亲。她父亲,那个给她买漂亮花裙子的父亲,给她洗衣做饭的父亲,冒着寒风骑车送她去上幼儿园的父亲,每天晚上披星戴月,去少年宫的提琴班接她回家的父亲,罚她把做错的算术题做十遍的父亲
“谁”
一个声音打破沉寂,蕾蕾吓了一跳
“谁在那儿”
是男孩的声音,蕾蕾莫名松了口气:“是我,赵王殿下。”
从树影后,走出来杨杲,他怔怔望着蕾蕾,却没说话。
“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还不去休息”蕾蕾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岂料,男孩突然转头拔腿就跑
蕾蕾一惊她来不及细想,也跟着拔腿奔了过去
“跑什么呀”她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
“放开我”男孩回头怒视着她
蕾蕾一怔,旋即松手:“殿下”
“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他恨恨地说,“我娘说,你是不知从哪儿来的野丫头”
这话,像重石一样打在蕾蕾的心上
她勉强笑了笑:“萧嫔这么说我啊”
“大胆”杨杲大怒,“怎敢对我母亲不敬”
“有什么敬不敬的”她淡淡地说,“我是大隋的公主,陛下的亲骨肉,她又怎敢不敬我”
男孩十分愤怒地盯着她却没有做声。
蕾蕾看他神情,心里多少有点猜到端倪了。
杨杲必然是看见雷钧宠着自己,心里嫉妒,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爸爸明明只有我一个孩子”蕾蕾有点委屈地想,“你这小子才是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呢”
她看看男孩,索性先一屁股坐在花廊椅子上:“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