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
“每次做梦回家,都是这个样子。”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可是等睁开眼睛一瞧,还是在树林里。”
“没有,你没在做梦。”方无应搂住她,“苏虹,你已经回来了。”
终于,苏虹伏在他肩头,开始低声啜泣。
后来,他们慢慢谈起往事,苏虹在办公室说得太简单,那对方无应而言远远不够。
“这么说,瑄瑄是生在长平之战里”他低声说。
“嗯,九月初三。”苏虹轻轻叹了口气,“公元前204年的九月初三。战争结束,就生下来了。”
方无应握着她的手,有一会儿没出声。
“我以为我闯不过来了,”苏虹低声说,“心想要是真的死在战国。那怎么办你都还没见过孩子一面”
那时候,她已经梳洗过了,换下了春秋时期的古装,恢复平日现代家居的睡衣,半干的发丝里,蕴着现代洗发水的芬芳。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我翻来覆去检查零件,没缺指头没少鼻子。挺好。”苏虹噗嗤轻笑起来,“瑄瑄有天佑,竟然什么病都没生过。钻进深山避世,见不着人,当春秋时代的鲁宾逊,这对我和白厂长来说都没什么,我唯一担心的也就是她了。”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是白厂长给取的,说战事已收,又获胜了,当以瑄玉奉天。”苏虹说,“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方无应顿了一下,才说:“不。我是问为什么要她姓慕容。”
这问题提出来,有那么一小会儿,苏虹没出声。
“她父亲姓慕容。”她低声说,“虽然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可我不希望瑄瑄忘了这一点。”
方无应微笑起来。
是夜,他们躺在床上,孩子则躺在他们中间,她已经睡熟。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孩子买一张婴儿床。
方无应凑近女儿,孩子软得像团棉花,身上全是奶腥味,柔柔的嘴唇像花瓣。
他凑上去,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女孩没有醒,却呢喃着翻了个身。花一样可爱的手脚轻轻舒展。
“她可真好看。”方无应悄声说。“长大了一准是个美女。”
苏虹笑起来:“就知道你得宠她,先说好,往后可别尽依着她的性子来。”
“咦不依着我闺女的性子来依着谁的性子来”方无应故意说,“她可是咱家的祖宗。”
“瞧你这话说得”
“公元前240年出生的,谁能比她早可不是咱们的祖宗么”
苏虹忍俊不禁。
“苏虹”
“嗯”
“我觉得今天,真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一天。”
苏虹笑了,她看着方无应,悄声道:“比当皇帝那天还得意么”
“远超过那天。”方无应认真地说,“莫如说,那才是我最糟糕的一天。”
苏虹没说话,她把手搁在方无应的手心。
“什么都比不上现在。”他笑了笑,“这两年屋子里一直空空的。我就像只孤独的蜗牛,成日蜷在里面,那滋味真可怕啊。”
“冲儿”苏虹有些心酸。
“我觉得,到现在自己才算有个家。”方无应抬起眼睛,慢慢地说。“所以往后,我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方无应这句话原本平平常常。但是听在苏虹耳朵里,却激起她心中万丈波澜。
“放心,我和瑄瑄哪儿也不会去了。”她低声说,“就在这儿陪着你。”
方无应看着妻子,然后,他揽过苏虹,温柔地吻起她来。
第百八七章 两个秦人的现代相聚
one eye jack是一家酒吧,镶嵌着霓虹灯的一张扑克牌j是它的招牌标志。
俩人坐在高脚椅子上,每人面前一杯“螺丝起子”。
“头发都还没剪呢。”白起挠了挠后脑,“你就不能让我缓口气”
“头发什么的明天再剪也来得及。”梁毅有点得意,“反正这儿也没人看你。”
白起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吧”
“不行,我就陪你喝这一杯,”白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等会儿我得回厂里去。”
“干吗那么慌”梁毅有点不满。“说了今天我请客的”
“和谁请客没关系,我得回去看看情况”
“不就是担心贷款那事儿么”梁毅很随意地说,“早办下来了。”
“哦哦办下来了”白起一听,高兴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都两三年了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梁毅有点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你们厂的那些事儿小武都去打听过了,回来和我说了的。”
“什么事儿”
梁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失踪以后,老钱他们到处找,公安局都说不用找了找不到的,他们也不肯死心,听说还有职工下班以后就满大街转悠,他们连公安都不信,就觉得国家不尽力找你,后来还组织了个搜索队,腿脚不便的都参加进去了”
白起仍然端着酒杯,他的表情有些异样。
“后来找不着,就有传言说你被逮起来啦,又说是纪委的人亲自来抓的啦所以都没人看见啦,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小武讲给我听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还说你是牵扯进省里的什么案子里了你失踪那个月,不是那省长刚下马么唉,简直一团乱,他们也不想想,就你眼下这级别,够得上人省委的案子么权力斗争也轮不到牺牲你们厂这种小鱼小虾吧我说老白,你在你们厂可真得人心啊”
白起沉默良久,放下酒怀:“是我失职,丢下他们两三年不管。”
他的声音弄些低沉。
“你那也不是故意的嘛。”梁毅摇头道,“你不在,什么事儿都是老钱一人兜着,谣言传得最凶的时候,都说连他也要被逮进去,还有人劝他赶紧避避风头什么的,老钱听了就火了,说,别说你现在还没确认是被纪委给抓走的,就算真是那样,他豁出命去也要给你证明清白。他说他哪儿也不避,事儿可以帮你先干,但是他这个书记决不兼任厂长,他要把这位置空着等你回来。”
梁毅的这番话,听得白起神色复杂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