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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说着,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痛楚,“我很想念他们,可怎么都想不起他们的脸孔,连他们是如何呼唤我的都想不起来。”

恐怕那些都是被重点洗去的记忆,和西施个人相关的信息,尤其遭到了药物着重的洗刷,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忘记过去。

“还能想起来什么”苏虹试着又问。

“其它的,就都是毫不相干的事儿了。”西施懒懒道,“曾经看过的电影,爸爸书架上的小说,妈妈听的歌,爸爸有好些歌碟。”

恐怕就是此刻她把那些歌曲一一唱给我听,多半也都是些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苏虹有些悲哀地想,好吧就算她唱的是普契尼,对确认身份仍不会有多大帮助。

漫长的沉默。

“还有,我还记得,我和男友分手的时候,爸妈很不高兴,”西施忽然笑了一下,“奇怪,这件事儿为什么我会记得”

“也许给你刺激很深,”苏虹苦笑。“为什么爸妈不高兴你和男友分手”

“指望我和他结婚么”西施哈哈一笑,“不记得了,反正我和男友分手了男友叫什么,长什么样我也没印象了。”

她说完,又看看旁边的夫差:“不知道爸爸能不能看中他呢”

没有哪个正常的现代父母,会看中夫差做自己的女婿这一点苏虹已经可以肯定了。

“就算他看不中那也晚了。”夫差突然说,“他的女儿做我的妻子已经十年了。”

西施回头看看他,笑起来:“可是也许,到时候我爸找到这儿,他就会说:为什么呀那她为什么非的做你的妻子不可到底为什么”

夫差眨眨眼睛,他突然吐出一句外语:“cest ca on nesaity a ais。”

西施哈哈大笑

苏虹在一旁,惊诧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并不是多么复杂的句子,日常生活中经常会听见,哪怕是苏虹这种只简单学过三个月基础的人也能明白它的意思,它也是法国人的口头禅,说的是:“哎呀不为什么啦,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嘛”

夫差居然懂法语

“是我教他的。”西施嘻嘻笑起来,“太笨了教了他好几年,记了忘,忘了记,总共只学会了十几句,刚才这两句,是我经常拿来对付他的,他总是抓着我问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像个小孩儿似的没完没了。好多事情我自己都一知半解,解释不清,就只好拿这两句来搪塞他。喏,现在他就拿来对付我了。”

已经很骇人了好不好苏虹简直想晕倒,她被这荒诞的现实给弄昏了头

看出苏虹的异样,西施赶紧解释道:“是爷爷教的。小时候跟着爷爷和爸爸学的,学了两三种语言。刚来这儿的时候,都不记得了,是到了最近两年,才慢慢想起来的。”

她说罢,又仰着脸,望了望黑洞洞的屋脊:“那种感觉,就好像水里的油,你用力搅动它会偶尔沉下去,但是一旦停了下来,油总是会浮上来的。”

“嗯,有爷爷,还有爸爸妈妈弟弟,还有呢”

“还有叔叔,好几个,我猜想,他们和我爸爸特别亲的样子,过年的时候家里总是很多人,还有姑姑姑父,姨,还有”西施想了想。摇头道,“那些,都记不清了,爸妈的脸都记不清,其他人就更难了。”

苏虹定了定神:“还能想起什么”

西施没有立即回答她,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刚才说的,都没多少用,是么”

听出她语调里的苦楚,苏虹也觉得心酸。

“这些都太寻常了。”苏虹低声道,“像这样的家庭,在在我们那儿,到处都是。”

西施点点头:“也许我只是个普通人,洒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

没有姓名,没有特征,没有身份在人口达到13亿的当今中国,要靠这么点线索找到西施的来历,无异于大海捞针。

三个人的房间,再次陷入无言的沉默中。

“也许,我不应该再搜寻过去。”西施忽然轻声开口,“既然是我自己要求忘记的。也许我该放弃过去,就这么活下去。”

她说这些的时候,她的手紧紧握在夫差的手里。而那一个,一双黑眼睛目不转睛望着她。

“那也没关系,夷光,到什么时候我都陪着你。”

那一刻,夫差温和的目光,令人联想到月光下浩瀚无波的大海。西施微微一笑,她依偎过去,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着夫差的脸颊,那副模样就像在宠溺一个心爱的孩子。

苏虹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们,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坐在棋盘一样的黑白王宫里的男人输了。

勾践输了。

或许最终,他将赢得天下霸主的地位,可是他却输掉了面前这个子。

第百九三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上

今天早上夫差又离家出走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这样的事儿,他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哼我不回来了”他一脸气呼呼的表情,“我生气啦生气啦”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出院子去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我并不担心。

我洗完了衣物,独自坐在小院门口,仰望蓝色的天空,轻轻舒了口气。

天气真好啊

看着湛蓝天空下,那被风吹得飘飘摇摇的白色衣物,我无端就觉得心里说不出得高兴,恨不得能马上将这心情告诉夫差。

要是有一部手机,我就立即拨通他的号码。

“喂夫差,我现在非常高兴呀”

想了许久,我只想出这一句话来。可如果把这句话告诉夫差,未免会有胡乱开玩笑的嫌疑:毕竟他刚刚赌气跑掉了。

这儿是齐国近海乡野的一处僻静小院,篱笆墙上爬满了绿藤,那是去年春天,夫差亲手种下的。

此时是五月的天,刚热起来的时节。绿藤上那些粉红的花朵,从小拇指大小的蓓蕾开始,一日比一日饱满。像亲爱的人脸上忍俊不禁的笑容。然后只一个正午,突然之间就完全绽放了,花儿火红一片,颜色郑重单纯,近乎倔犟的红,一朵紧挨着一朵,缀成一副夺目的花幕。风起时,满架的蔷薇摇曳成一片辉煌灿烂的光,深深浅浅,明媚娇柔的纯正。每一朵开得都那么好,天真而坦然,又认真,又倔强。

就像夫差。

我喜欢这样的情景,好像之前。也曾长久地凝视着这样的景色。

就是这样爬满了蔷薇,如同翡翠玉屏上的红色珍珠。好像那个时候天空也特别的蓝,干净剔透得如同初生蓝水晶,初夏的风很猛烈,热乎乎的风里夹杂着花朵的芬芳,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润在深红色的蔷薇海洋里。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我的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