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来了,“你爸是个架着炭架子卖烧烤的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乐了。
然而我妈笑够了,又抹了抹眼泪:“唉,其实他没以前帅了。”
“啊”我一愣,“是说我爸”
“嗯,越来越不帅了,唉,悲剧啊悲剧。”她摇摇头。
我呆了呆,我几乎没感觉出来爸爸有什么变化,他的样子几乎和我还小时的记忆完全相同。
“怎么会越来越不帅”我追问,“他的脸变了”
“唔,你是发觉不了的。”我妈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脑瓜,“我说的是你爹十四、五岁的样子,那不是一个帅字就可以形容的,绝美如玉。就只能这么形容。”
我给我妈说得彻底呆了
“照片呢”我赶紧问,“哪里有照片我怎么没看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
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爸爸年少时候的照片,他所有的照片都和现在一模一样。
“没有了。”妈妈摊了摊手。“也给一块儿弄丢了。”
“怎么会”我有点生气,“小姑姑家也没有么”
“没有。”妈妈摇摇头,“你爸这人,咳,他不爱攒照片都给扔了。”
这叫什么理由
我郁闷地坐回到沙发上:“那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有多漂亮像晓墨这么漂亮”
晓墨是我的表弟,爸爸姐姐的儿子。那是个漂亮得像明珠一样的男孩子,就是脾气暴躁得不得了,总是出去打架惹是非。
妈妈踌躇了一下:“像是挺像的,不过,要是拿漂亮这回事来打分的话,晓墨不及你爸爸。”
“怎么哪里不够像”
“不是哪里的问题,是气质的问题。”妈妈沉思了片刻,才说,“你爸爸十四五岁时候,身上的那种气质,晓墨身上就没有。”
“啥气质”
“狠。”
我一愣,笑起来:“哦,晓墨还不够狠啊在学校打架都打出了名”
“那算什么狠啊”妈妈翻了个白眼,“那不同的狞厉,和狠是两个概念。”
狞厉她用这词儿来形容我爹
等我再追问,妈妈却不肯讲下去了。
可是,爸爸怎么会是个“狞厉”的人呢甚至,他是个那么温和、宽厚仁慈的人。
“你爸爸现在完全变了,所以早年那种刺目的美也就跟着没有了。”妈妈说着拍了一下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他现在这样,哪怕一年比一年残。”
其实妈妈真夸张,爸爸也许没有他年少时那么美,但他也并没有“一年比一年残”,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衰老。
当然,妈妈也是如此。
我们家里,还有一个不会衰老的人,那就是我的始父,晓墨的爸爸。
爸妈都没有什么亲戚,唯一有来往的血缘亲人就是小姑姑一家。
我叫“小姑姑”,其实是不对的。因为姑姑比爸爸大两岁,但这是“据说”。
“什么叫据说我就是比他大两岁所以不要叫我小姑姑”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姑姑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那时候我很小,也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非要在“姑姑”前面加上一个小字,这种擅做改动的称呼引起了姑姑极度的不满,可是在四、五岁的我看来,姑姑的确比爸爸小好多,事实证明那时候留下的照片里,姑姑看起来足足比爸爸小十岁。
然而,小姑姑一年比一年大,爸爸却总也不肯老去,就像龟兔赛跑。在我十一岁那年,据她自称,她终于“赶上了”爸爸的年龄。
那年姑姑过三十岁生日,两家给她隆重的庆祝了一次,我们买了个好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竖着两个数字:3、0。姑姑十分满意地吹灭了蜡烛。
“从现在开始,我又要比你爸爸大了”她神气活现地说,“再过两年,我和他就能恢复到以前的差距了。哈哈真好”
一般而言女人都害怕衰老,三十岁对女人来说从来就不是个吉利的年龄,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像我姑姑这样,从心底欢迎而立之年的到来。甚至满怀期待地走向更加的年迈。
席间,她八岁的儿子晓墨十分忧虑地说:“妈妈,可是你要老了呀。会变成老太婆的。”
晓墨的话,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哦,妈妈变成老太婆了,你就不喜欢妈妈了”小姑姑抱起儿子,她故意问。
“不啊,变成老太婆也喜欢的。”晓墨说,“就算变成楼下的奶奶那样,牙齿掉光,身上的肉掉到膝盖上,我也喜欢。”
所有的人,一阵狂笑
小姑姑家楼下的老阿婆,八十岁了,嘴里没有一颗牙齿,腰弯得像虾米,乳房下垂十分严重,夸张点说简直得用膝盖驮着。
然后我就听见小姑姑一字一顿,咬牙协齿地说:“晓墨,你给妈妈听好你妈妈我,就算活到一百八十岁,身上的肉也不会掉到膝盖上”
不知何故小姑姑说话经常咬牙切齿的,好像不那样的话,对方就听不见她说话。
番外之慕容瑄 第二章
但是所有的亲戚朋友里面,我最真欢的不是小姑姑,而是她的丈夫,我的姑父。
小时候爸妈曾经问过我,觉得谁最了不起,我很肯定地回答:“姑父最了不起”
爸妈很惊异,又问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