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张家”来俊臣虽然一向都不愿自承人后,就算魏王武承嗣,他还有心和对方抢抢女人,但这次却是诡异的干脆。
卫遂中哪里肯信,惑然问道:“为什么”
来俊臣渐渐敛去了笑意,正色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的好你嘴巴松的很,一旦泄露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哈哈”卫遂中傻傻的笑了两声,随即,笑声转大,竟变成了一波高似一波的狂笑,就像听见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的笑声一旦开始释放,便向决堤的河水一般,再也停不下来。
张易之在屋顶上被这一阵笑声搅得心烦意乱。卫遂中本来就是个破嗓子,说起话来就不怎么好听,这笑起来就更是天地无光、日月变色,好不渗人。
良久,快要岔气的卫遂中才在一阵咳嗽声中止住了笑声,他忽然伸出手来,指着来俊臣道:“来俊臣啊来俊臣,到了今天我才算是看清你了,用得着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就是你的兄弟,用不着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对吧你不愿帮忙就说不愿帮忙,我卫遂中也不会死皮赖脸的求着你,可你却偏偏要推脱。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也许是今天多灌了几杯黄汤的缘故,也许是被刚才来俊臣寡恩少义的言行刺激得有些丧失了理智,卫遂中竟然对着来俊臣冷嘲热讽起来。
而来俊臣这一次居然也展示了他性格中隐忍的一面,愣是对卫遂中有些无礼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负手静静的看着他。
正在这紧要关头,忽听风中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夫君”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娇柔,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声音,竟能让陷入癫狂之中的卫遂中静下来。然而这就是事实,卫遂中有些愕然的回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娇柔的女子正缓缓的迎面走来。这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色颇为俏丽,最为难得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颇为从容,行步之间,动作和谐,张弛有度,尽显高贵的气质。
“你怎么亲自来了”来俊臣有些不悦的说道。来人就是他抢来的夫人王氏。
“夫君,天色已经太晚了,有事不如白天再谈吧”说着,她有意无意的横了一眼卫遂中,似有责怪之意。
卫遂中大怒。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王氏。想当初,是他自己看上了王氏,本来打算籍着来俊臣的权势将她抢来为妻的,可没有想到抢是抢来了,却成为了来俊臣自己的妻子。
这就像一个疮疤一样,一直烙在卫遂中的心底。而方才王氏的那一个眼神,无疑恰是将他这个本已经快要消失的疮疤狠狠的揭开了。
“啪”卫遂中狠狠的扬手,王氏那俏丽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手印。
“贱人”卫遂中狠狠的骂道:“人尽可夫的淫妇,还要在人前装得贞洁无比,要不要我找人帮你立个牌坊贱也就罢了,还要在外人面前夸耀你的贱。男人谈事,你这个娼妇多嘴什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谁,你就是抢来的,老子亲手抢来的。你的任务,就是在床上好好展现你的淫贱,谁要你装什么鸟高贵”
第二十九章:大内讧
卫遂中的忽然爆发,谁也没有料到,屋顶上的张易之惊异之下,甚至不小心踢碎了一片瓦。不过,这声音虽然响动不小,下面的三个人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来俊臣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卫遂中,眼神里不知是愤怒还是惊讶,就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他又矮又瘦的身子一动不动。
这番打骂的直接受害者王氏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怔怔的看着卫遂中。随即,她的眼中忽然流下两行清泪,抛下手中的灯笼,嘤咛发出一声哭声,转身便跑。刚跑出两步,她的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但她立即勉强爬起身来,继续向前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氏素来都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作为太原王氏的嫡女,她的婚姻从来就没有随着自己的意志为转移。毫不意外地,她被作为笼络新进士的筹码嫁给了当年的探花郎段简。段简为人懦弱,却十分善于钻营,对她也还算不错,但她对段简,倒是没有什么好感,尽管也没有什么恶感。
后来,她又被凶名卓著的来俊臣抢来。对此,她作为一个弱女子,也只能是听天由命。她的不少叔伯兄弟都是朝中的四五品高官,有权有势。这些人尚且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氏一个弱女子,自然更没有什么办法了。
成为来府的女主人之后,王氏渐渐发现,来俊臣这人也并不像外人所说的那样凶神恶煞。至少对着自己的女人的时候,他还是很有几分温柔的。对于这一点,王氏有点喜出望外,因为当初她唯一的期望,就是不要被折磨而死。期望越低,惊喜越大,诚斯言也
于是,王氏便开始安安生生的当起了她的来夫人,并且和娘家的一些人也开始有了走动。今天,便是他的兄长王循进京的日子,她自然是热情接待。王循原是箕州刺史,最近被调进京任文昌台左肃机,因刚刚进京,尚没有来得及找房子,所以就在妹妹家里住下。
文昌台,就是原来的尚书省,而左右肃机就是原来的左右丞,文昌台左肃机是文昌台的第五号人物,可称位高权重。当然,对于来俊臣来说,一个官员官位高不高,权力大不大,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文昌台左肃机这个官,正好是来俊臣的克星。
文昌台左肃机主管着六部中的吏部、户部、礼部的相关事务。一般而言,圣谕经过凤阁鸾台的起草和审核程序之后,会发给文昌台,再由文昌台审核交付六部施行,这是谁都知道的。但这个职位还有一个明文规定却又很少被行使的权力,那就是劾御史举不当者,御史是劾举、监督百官的,而文昌台左右肃机又是劾举、监督御史的,也就是监察那些监察机关的官员。
武周一朝,酷吏基本都被安排在御史台,来俊臣本人就曾经担任过实际主持御史台工作的御史中丞。他现如今以一个小小的县尉的身份,却还能震慑百官,主要原因就在于御史台里还有很多的御史还是以来俊臣马首是瞻。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和文昌台左右肃机交好,对于来俊臣而言,意义实在太重要了,这等于放开了他的手脚,让他能随心所欲地施展。反之,如果文昌台左右肃机要拖来俊臣的后退,就太容易了──这本就是他们的份内之事。
王氏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屡屡催促来俊臣过去亲自招待王循。可她的一番好意,来俊臣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这令她有些恼怒。
王氏出身名门,自然有她的矜持和骄傲,在内心里,她是很看不起那些出身低贱的人的,包括她的丈夫,私生子出身的来俊臣。而她最为看不起的,就是卫遂中,此人出身市井,言行举止里面,无一不透着粗俗,加上又识得几个字,实在是让王氏看着一无是处。王氏听说来俊臣竟然为了和卫遂中这种人谈事而冷落了自己的兄长,自然不答应,便亲自出马,前来催促。
可想不到,一向被她认为举止粗俗的卫遂中再一次地展示了他的粗俗,居然当着他丈夫的面,狠狠的给她来了一个巴掌,并用最粗俗、最具有侮辱性的词汇来羞辱她。极度的羞恼之下,她根本顾不得东西南北,就这样漫步目的的向外奔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