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耻。他唯一的出路就是隐姓埋名,找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听着身边人对自己的嘲笑,甚至还要附和几声,就这样度完后半生。
两条路都注定了他悲惨的命运,但他必须作出选择。
“启,启奏陛下。方才合宫县尉来俊臣所言,皆,皆是”段简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极其猛烈的跳动,一向风度翩翩,谈吐风雅的他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嗯”就在此时,来俊臣回过头来,给了段简一个阴森森的眼神。
段简吓了一跳,脑海里仅存的一点挣扎顿时烟消云散,他心中只留下了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我不要落在这个魔头的手上”
“来俊臣所言,皆是实情”段简低下头,紧闭上眼睛,一口气喝道。这几个字说完,他像是虚脱了一般,顿时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有身体上的那种小小的起伏还在提醒着大家,此人还活着。
也不知是第几次,大殿之内再次发出一阵轰然之声。
虽然,这朝堂里面的很多人若是遇上段简一样的事情,也会做出段简一样的抉择,但这并不影响此刻他们对段简的极度鄙夷。甚至,越是胆怯,越是无能的人就越是需要通过嘲笑别人来掩盖自己的懦弱。
很久,自从武则天践祚以来,朝堂之上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屡次失控了。嘲笑过后,众人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王循和武则天。大家都在等着王循的反击和武则天的裁决。
其实,大家都知道,单是这件事情,即使坐实了,也无法除掉来俊臣,甚至都很难把他从合宫县尉的位置上拉下来。想当初,凭着来俊臣贪污受贿的数字,都足够他死好几次的了,武则天却只是将他削职而已,并且在短短的几个月后又重新起用。如今这件事情,比起当初的大罪来,简直微不足道,自然不可能让他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听见段简的话,王循脸上绽出了一种愤怒的绯红。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自己的妹妹以后即使是出家为尼或者是一辈子跟随在他的身边,都不能让她回到段简的身边。这样的男人是没有救药的,他今天可以出卖妻子第一次,明天就可以出卖第二、第三次
“陛下”
随着王循的一声断喝,大殿内嘈杂的声音很快消散,只有嗡嗡的回音兀自在空气中飘荡。
“微臣这里有一份臣妹亲笔手书的控诉状,控诉来俊臣强抢人妻的罪行”说着,王循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来,高高举过头顶。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拿出这件物什来,因为一旦他的妹妹把因为这种事情把状告到了御前,不管有理没理,名声是好不了了。以后除非遇见那种根本不把天下的流言蜚语当回事的男人,想要再结良缘,实在是难之又难。
这份状纸是王氏主动写了交给王循的。而且她嘱咐王循,一定要递交上去,言语之间,有着一种对于风言风语视若等闲的从容。这让王循很是摸不着头脑,他很难相信一向注重脸面的妹妹为何会在这倏忽之间生出如斯豁达,但他还是收下了诉状。
武则天从宦者的手中接过诉状,看了一阵,武则天随手将它往轻轻举起。上官婉儿会意,走过去接了过来。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夫妻之间各执一词,朕也无法决断。不过,看起来你们夫妇之间的情谊已经是走到尽头了,这样吧,朕今日便做主,让段简、来俊臣和王氏分别和离。以后,尔等二人不得再纠缠王氏,尔等可明白了”
“明白了”对于武则天的和稀泥,段简和来俊臣有着不同的心思,却都只能低下头去表示自己的顺从。
第一百三十九章:朝堂论战
“臣劾举来俊臣,因他有四大罪状。”大殿中人人凝气屏息,竖起耳朵听着王循那铿锵有力的话音。
“其一,曰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来俊臣家中财货、田产都是从他经办的案子之中捞取来的,他家中的妻妾更几乎全部是从他经手的罪犯家中掠得。更有甚者,他见了清白人家的女子长得姿色不俗,便厚颜索取,若是索取不得,就编造罪名,对人家进行威逼、恐吓甚至强抢。总之,就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想当初,来俊臣以一介布衣之身,家徒四壁,如今却有着如此多的家资,可见一斑。”
来俊臣轻轻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鼻哂。王循所言是不是事实,天下皆知。可就算这是事实,也没人敢出来举证,而且这些事情也并不是武则天关注的。武则天并不是幽居深宫、诸事不问的糊涂皇帝,来俊臣的这些所作所为,她就算不完全知道,至少也是略有耳闻。若是她会过问的话,早就过问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就像一个完全不通世故的愣头青一样,王循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自己弹劾的对象鄙夷,继续说道:“其二,曰滥用酷刑,罗织罪名。凡是进去过丽景门诏狱的都知道,来俊臣与其党羽私设了一套枷锁,叫什么定百脉喘不得突地吼著即承等等,陛下、诸公你们听听这些名字,何其可怖,何其灭绝人性。识想一个正常的人见到这些可怖的刑具,岂有不胆战心惊的,这审问还用进行下去吗这些案子的所谓审谳,不过是来俊臣在自说自话而已,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公平,哪里讲什么证据”
来俊臣没有说话,他甚至都都没有抬一下,似乎对于王循的控诉不屑反驳一般。
而武则天的脸色却不由得阴沉了下去。
来俊臣审问的这些犯人是不是冤枉,武则天并不是全不知晓。事实上,来俊臣诬告的那些大臣里面,有一些的确是他自作主张牵扯进来的,而更多的却是她武皇指使来俊臣构陷的。
作为一个女皇帝,武则天比一般的皇帝更没有安全感,她对于自己的臣子从来就没有放心过。她一直觉得有太多人总在时时刻刻垂涎她的御座。这些人或者是李唐的遗老遗少,受过李唐的恩惠,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生出了野心,想要取她本人而代之。
武则天把这些人都作为自己心目中的政敌来对待。为了防患未然,她决定以杀戮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宝座。而这些人就是她屠刀指向的第一批人。
不过,这种以欲加之罪杀人的事情,是绝不能让天下臣民知道的。若是天下都知道这些冤魂的幕后黑手竟是她圣皇陛下,就算她在强悍,这宝座也无法继续坐下去了。而来俊臣就充当了这样一个侩子手的角色,罪名自然也由他担当。
表面上看,一切都是来俊臣在擅自做主,屠戮大臣。可事实上,若是没有武则天的默许,以来俊臣的身份,如何能擅自杀掉这么多公卿大臣呢
所以,王循以这种罪名来控诉来俊臣,看似咄咄逼人,实则是有自撞南墙的嫌疑。非但无法伤及对方,反而有可能波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