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崔家老头子一向是以严厉、沉肃著称的,在张易之面前,却并没有保持多久的假正经脸色,居然和张易之斗起了讨价还价的游戏。
张闲看着这一老一少在这里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心中百感交集,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若是他自己也能和崔家老头子这样说话,而对方也不生气的话,那他真不知要如何高兴了。而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把庄严肃穆的张家宗祠当作了菜市场,而张易之和崔善亭在那里展示着他们很少示与人的市侩。
最后,这场旷日持久的讨价还价终于尘埃落定,崔善亭老头子口干舌燥,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好吧,一难就一难,老夫平生还是第一次连续把个提议被人驳回的痛快啊痛快”
张易之自然也知道适可而止,既然获胜了,就不能继续得瑟。他满脸恭谦的说道:“崔老虚怀若谷,令我们这些后生万分感佩”
“哈哈哈”崔善亭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过之后,他转向张闲说道:“张公,既然你们二房的这位侄儿已经成年了,是不是也该分给他一点家产了我可听说,二房的家产,大多都是你们几位叔伯在代管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暴怒
张闲脸色一变。自从今天崔善亭开始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这老头子对自己的态度相当的不友好,而对张易之却是极为友好。这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让一个很迟钝的人也很难不明晰地感觉出其中的差异。
张闲也活了这把年纪,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看得分明。只不过,由于姜小玉的事情,张闲现在对崔家,尤其是崔善亭本人怀着一种愧疚之情,倒是把崔善亭先前不甚友好的态度当成了他的一种发泄。
然而,当崔善亭提起张家二房财产的事情,张闲立即感觉到,崔善亭先前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发泄这种不满,他很可能是专程为张易之而来的。否则的话,就算崔善亭对于张家有所不满,万万没有理由干涉张家内部的事情。
“怎么办”这个问题迫在眉睫的摆在张闲的面前。虽然在他看来,崔家老头子着实可恶,但这个可恶的老头子在这个可恶的时间地点提出的这个可恶的问题,他却是不能敷衍,必须要立即给出答案。
是放弃吃到嘴里的肥肉,以讨好崔家老头子,还是一毛不拔,和崔家老头子对着干呢张闲左右为难。
崔善亭却不给张闲考虑的时间,说道:“我说张公,你就给个痛快话吧,莫非真像传说中那样,意欲霸占你那位已经过世兄弟的财产不成”对于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话说得就十分的露骨了。但这样一来,也逼得张闲无法不明确表态。
“嘿嘿”张闲干笑一声,道:“崔老说哪里话。其实,我们作为叔伯,自然也希望侄儿能早日长大,承担起振兴家族的重任。如今五郎既然已经行过冠礼,有了为家族承担责任的资格,我们自然要把属于他的责任交给他去做。我正打算等冠礼结束,将属于他的房契、田契、地契等等交还与他,既然崔老来了,倒是正好请崔老做个见证”
经过一番考虑,虽然万分不甘,他还是决定将吃进嘴的肥肉吐出来。崔善亭这老头子今天看起来来者不善,不宜招惹。而且,他看着张易之这位侄儿,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他不知道张易之和高延福、崔善亭这些人是什么样的关系,这让他依稀对张易之这位神秘的侄儿越来越看不破,也越来越忌惮了。
“哈哈哈”崔善亭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仿佛在赌桌上赢得别人连裤衩都当出去了一般:“我就说嘛,张家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家,断然不会有人做出这种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既然是误会,一切都好,都好啊”
一场冠礼就这样结束了。
当张易之等人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小小的骚乱。张闲对着走在前面半个身位的崔善亭道:“崔老,您老人家这就回去了吗”
“还有其他什么事吗老夫就是听说你们这边有个年轻人要行冠礼,特意过来看看,难道你还有其他的什么事吗”崔善亭说道。
张闲大为惊异。他知道,崔家这样的地方第一大豪门,是十分讲究面子的。族中有人在外面吃了亏,他们不论对错,总要找回场子再说。姜小玉虽然并不是崔家之人,却十分受崔善亭喜爱,她受了委屈,崔善亭也没有理由不帮她找回面子才是。换句话说,崔善亭应该会张闲大声质问关于姜小玉的事情才对。他这样不闻不问,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犯了错,别人狠狠的责骂一番,心里的不安和愧疚也就消散了。倒是对方一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和你平平常常的说话,你反倒越发会觉得不安,总以为对方在心里谋算着更厉害的报复手段。
终于,张闲被心中的那种不安撩拨得难受,便开口试探道:“崔老您难得过来,就不打算去寒舍坐一坐”他的意思,其实是在提醒崔善亭,如果要就姜小玉的事情发难,您就赶快出招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哦,不了,不了”崔善亭却似乎并没有如张闲所愿的意思,连连摇头,道:“老夫事物繁忙,就不讨扰了”
张闲听得心下一抽,嘴角也随之狠狠的抽了一下。他原本打算冠礼之后前去拜访崔善亭,就昨天姜小玉的事情向崔家致歉,顺便把姜小玉接回来的。可是,今天既然和崔善亭已经照面了,有话自然要说完,等下倒是不好再去崔家拜访了。
“不过”崔善亭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一般,忽然又说道。
张闲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犯贱过,他现在最希望的事情,就是崔善亭这老头子立即翻脸,狠狠将自己数落一番。那样虽然有些丢面子,对于崔张两家关系总没有大的影响。
“骂吧,快骂吧骂呀”张闲伸长了脖子,暗暗祈祷道。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真不是一般的欠骂。
崔善亭却说道:“不过,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我那外甥女小玉了,今日既然恰好来到这边,就顺便去看看我那外甥女吧我说张公,你们张家没有虐待我那外甥女吧我那外甥女可是我孙子辈这些女儿家里面最听话、最温顺的一个。”
张闲听得这话,一颗心顿时坠入冰窟之中。
按照昨天张家派出去寻找姜小玉的人分析,姜小玉几乎可以肯定跑进崔家去了。可眼下,这个老头子却不认账,还给他演了这么一出,这不明摆着告诉张家,他们不愿把姜小玉送回张家了吗
张易之一直不紧不慢的跟随在两个老头子的身上,听见这话,简直差点笑出声来。不得不说,崔家老头子的表演的确给力。
看着张闲那为难的脸色,崔善亭的脸色沉了下去:“张公,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那位外甥女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张家的事情,受到你们的责罚了”
张闲苦笑。崔善亭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感觉这事情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