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极为意外,第一次堂而皇之地打量张易之,眸光之中的疑问之色极为浓烈。
张易之打个哈哈,笑道:“听云特勒提起过,说暾欲谷贺达干有个得意弟子,便是阙特勒,小小年纪,武艺不凡,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不同凡响”
老暾欲谷这才恍然,笑了笑。反倒是阙特勒受了张易之的夸赞,却毫无得色,神情丝毫不变。仿佛张易之方才夸奖的,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一样。张易之见了他这般模样,暗暗忖道:“这小子果然不愧为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阙特勒,居然有如此了得的镇定功夫。看来,这次若是能有机会的话,我倒要想办法除掉这个小子,否则的话,日后真的很有可能成为我们大周的祸患。”
当然,这只是张易之那一瞬间闪过的杀机。毕竟,如今他所踏着的,乃是突厥的牙帐所在,他就算本领非凡,想要对付堂堂的突厥特勒,也几乎不可能。
借着,几个人便开始喝酒。张易之还是第一次喝到马奶酒,这个时候还没有蒸馏技术,中原的酒,浓度本身就和后世的啤酒差不多,而这马奶酒的酒精浓度显然还要更低。也就怪不得大家吃酒的时候,用的总是大碗而不是杯子了。
饶是如此,几碗下肚,几个人都是面红耳赤,说话的声音变大了,也有些含糊了。
这时候,老暾欲谷忽然说道:“张将军,你也知道的,这次我们大汗出征,也很难说得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大汗回来之前,你们是不好回神都的。也就是说,你还要在黑沙城居留一段时间。我老头子手脚不灵便,也不喜欢热闹,就没法相陪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徒弟陪你四处走走,领略一下我们草原上的风情,如何”
张易之一听,本待拒绝,转念一想,点头答应了:“如此,就有劳阙特勒了”
他本来想着,既然来了突厥,总要想办法打探一下张昌宗生母的消息。但忽然想起,自己作为一个外人,想要在这黑沙城里横行无忌,是不可能的。若是没有人陪同,他几乎是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反倒是有了阙特勒陪同,他可以以游玩的名义去打探这些消息。
阙特勒也跟着点点头,向张易之微微一笑,算是致意。只是这笑容看在张易之的眼里,很有几分虚假的意思。
张易之不知道的是,他在算计阙特勒,阙特勒也未始不是在算计他。由他来陪同张易之,是他自己向暾欲谷提出来的,目的就是探查他对于弋特勒的刺杀事件,掌握了多少,对于事后的处理,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两方,表面上一团和气,勾心斗角的烽烟,早已弥漫了出来。
第四百六十一章:两份邀请
第二天一大早,张易之和武裹儿、王雪茹三人一起走出帐篷。
清晨的黑沙城,在这个季节,无疑是极为寒冷的。三个人的身上,都包裹得颇为严实。他们说话的时候,嘴里一直都在冒着乳白色的热气。
来到异域,张易之因着使命的关系,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都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处理好。不管是哪一方面,一旦处理不好,说不定就没法回去了。甚至还有可能就此葬身在这异国他乡。
想想家中还有日夜翘首以盼自己归来的佳人,还有自己尚未见过面,甚至都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张易之觉得自己不论如何,都不能把有用之躯交代在这里了。
而王雪茹和武裹儿两个小娘子的心思,就单纯得多了。尤其是武裹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烦心事,她简直就把这次的突厥之行,当作了旅游。而黑沙城,就是目的地。
“诶,五郎,咱们今日去哪里玩玩”看着旁边没有其他人,武裹儿显示出小儿女情态,走过来,用自己的香肩蹭了蹭张易之的胸口,问道。
张易之苦笑道:“你啊,就别光想着玩了。你别看咱们现在看起来似乎很自由。只要咱们踏出这周围百步以外的地方,我敢肯定,不论走到什么地方,至少有五双眼睛会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若是想在这么多眸光的注视之下,到处游玩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去,否则的话,咱们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吧,会有人主动来引咱们去玩的”
武裹儿那张可爱的小嘴顿时瘪了下来,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王雪茹听得张易之这话,头也不回,忽然冷冷地来了一句:“你说的那个有人,指的应该就是云特勒吧”
武裹儿一听,觉得有道理,神色又是一变,锐目如刀扫向张易之:“说的不错不过,我觉得,某人如果只是想在这风光独特的异乡之地游玩一番,倒也无可厚非,谁来当向导都无所谓。就怕最后要在这异国他乡入赘成为上门女婿,和淮阳王做伴,那就令人扼腕了”
张易之狠狠的瞪了这小娘皮一眼,没有出口反驳。这一路极为漫长,他早已看出了两个小娘子的脾气,一旦吃醋起来,一切的自我辩白都会变得无力,反而会有一些狡辩的嫌疑。他现在只想着如何完成好自己使命的同时,尽量打探张易之生母韦氏的消息。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远远的走了过来,远远看见张易之等人,笑道:“张将军,今日咱们去哪里游玩啊”
张易之回头一看,正是阙特勒,便笑道:“阙特勒是地主,对于这黑沙城,比我熟悉得多,你做主便是,我无有不从”
言罢,他才向武裹儿和王雪茹笑道:“这位是阙特勒,老暾欲谷贺达干的小徒弟,是受了贺达干的派遣,前来为我们当向导的”
武裹儿和王雪茹这才知道自己吃错了醋,想起方才张易之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更觉赧然,神色间便有些讪讪的。
阙特勒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咱们今日就去醉月湖畔看看吧。我们突厥的湖,自然没有你们南方西子湖那一类的名湖风景宜人,却也有自己独特的风味。而且,这醉月湖也是这些年以来,突厥男人心目中的圣地,真是不能不去看看哩”
“醉月湖”张易之轻轻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下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这个名字和自己的此行有着莫大的关系一般。
阙特勒笑道:“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像你们江南的那些湖泊之名事实上,这个名字正是一个汉人女子所起。”
张易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远处有两个人正婷婷袅袅的走过来。这两个人身量颇小,头上戴着毡帽,帽上各插着一根黑白相间的羽翅,随风飘扬。看两人那走路的姿势,张易之老远就确定了她们是女子。
待得这两人走近,张易之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看见阙特勒在这里,都有些诧异,但那诧异之色只是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傲然之色。看起来,她们明显是对阙特勒这位未来的突厥第一勇士并不感冒。
相反,阙特勒看见这两个女子,神色倒是显得略有些拘谨,他仿佛对这两个女子有些忌惮,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