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二人径自在楼角找了空位落座,那连一句寻常寒喧客套之话也投有说,俞佑亮不明对方何尔竟以冷眼相加,愣愣的出了一会神。
华服少女将一切都收在跟底,低哼一下朝俞佑亮道:“别人不屑理你也就算了,何苦去攀这个交情你们是朋友旧交么”
俞佑亮略一额首,华服少女复道:“所以说现在草莽中人是愈来愈现实了,他们一旦发了迹,早把从前患难兄弟抛诸脑后,这便是不增一事,不长一智,像我我见得多也就不引为怪了”
她侃侃而谈,就像是铭言至理一般,那华山杜、白二人闻言面色一变,杜元冲唇皮一动,却忍住没有出声。
俞佑亮皱眉道:“姑娘可不可以少说两句”
华服少女道:“合则来,不合则去,你还怕得罪他们么有我在你就甭怕少了朋友”
她还持续说下去,那白二侠早已按捺不住,呼地立起身来,却叫杜元冲硬生生将他拉下,低声道:“二弟莫动,大事要紧”
这会子,那金吾镖局局主移步来到杜、白二人面前,拱手道:“老朽铁金吾,两位壮士请了。”
杜元冲冷冷道:“铁局主有何见教”
铁金吾道:“两位可否移驾过去共饮一杯”
杜元冲道:“不敢叨扰。”
铁金吾干咳一声道:“嘿,铁某没有这等面子请动两位,只怪平日忙了镖局事物,周旋应付道上朋友,未能抽暇上华山拜会五侠。”
杜元冲摇首道:“区区等在江湖上跑跑龙套,混碗饭吃,可不敢顶冒华山之名。”
铁金吾一怔,旋即长笑道:“如此道来,竟是铁某见识太浅了,先是错认一位游方僧为少林寺人,目下又误了为两位来自华山”
他说着,视线有意无意地往临窗坐着的法明禅师瞥了一瞥,那法明紧闭双目,默然不语,旁闻的俞佑亮亦为之纳闷不已,暗忖:“武林中人最忌背师忘祖,华山少林可都是名门大派,但杜白二兄与法明禅师却先后不认了自己的出身门派,倒不知有了何故。”
杜元冲道:“金吾镖局掌今世保镖诸家牛耳,咱们兄弟久慕大名,不知贵局此番又接下了什么重镖”
铁金吾沉下脸来,道:“两位壮土亦不冲着这趟镖而来”
杜元冲道:“好说,好说,当闻铁局主从不亲自押镖,今日却一反常例,诚是难得。”
铁金吾冷冷道:“铁某亲自领腿,便是要叫那些觑窥此镖之人知难而退”
语犹未尽,蓦然街上一阵得得蹄声大作,似有大队兵马经过,俞佑亮投眼窗外,果见有十数骑自街头鱼贯奔来。
马行迅速,来到酒铺前面,那领头数名骑土忽然拉革辔,踢蹬下马,使力将大旗插在地上。
俞佑亮凝目望去,但见那面四方大旗穗丝飘扬,旗中绣着两支吊额白虎,一个斗大的“贺”字嵌镶其上。
众骑先后跃下马来,簇拥着一个轻袍中年武将,那武将生得豹首环目,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他往停靠在铺前的镖车打量一眼,转身步进酒楼,后面四个贴身待卫略一踌躇,也自举步跟上。
那中年武将踏上楼来,环目四扫,沉声道:“哪一位负责掌押这一车镖队”
铁金吾神色一变,说道:“是铁某领的腿子,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那中年武将道:“阁下欲将大队镖车领至何处”
铁金吾干笑道:“咱们干走镖这一行的,与官府可是半天云也沾不到一丁点边际,铁某用得着回答这话么”
中年武将道:“往此直行便是关外,贵局镖队只有两条路可走”
铁金吾道:“哪两条路”
中年武将道:“沿着三河弯大道直通宁远城,另一条羊肠小径翻越铁岭,可迂回绕至建州左卫”
此言一出,酒楼上一众镖师登时起哄,纷纷交头接耳,私议不休。
铁金吾冷笑道:“阁下言外之意,敝局行镖的目的地是女真建州了”
中年武将颔首道:“事态昭彰,想已毋庸本座赘言陈述。”
说着微微偏过头来,视线滞留在俞佑亮这一桌上,那华服少女略现慌张之色,急忙将木椅拉前,换了一个角度,背对着那武将。
中年武将却早已发现了她,脱口道:“大小姐,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酒肆了”
华服少女无奈,回过身子没好气地道:“谁说我是独个儿一人没见到我有一位同同伴么”
中年武将不经意地瞧了俞佑亮一眼,朝华服少女道:“祖参将可想你想得紧哩,从你偷偷溜出城后,简直没有一日不是如坐针毡”
俞佑亮闻言心念一动,忖道:“祖参将莫非是袁崇焕倚为左右手的祖大寿将军”
华服少女伸手一拢长发,道:“得了,我难道不会照顾自己用得着大哥耽什么心啊”
她轻移莲步趋前,在中年武将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中年武将点头“嗯”了一声,说道:“小将这就折回通报祖参将,请他立即出兵增援”
他语气一顿,复道:“大小姐请随小将一道回去。”
华服少女回首望了望俞佑亮,迟疑了好一会,漫声允道:“回去么好的,好的。”
她说出这话,忽然打从心底升起一股迷惆的感觉,自家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觉心中怅然若失。
中年武将转向铁金吾道:“忠奸存乎一念,铁局主好自为之。”
言罢一挥手,偕同四名贴身侍卫大踏步而去,华服少女袅袅随身其后,不时偏过头来瞧着俞佑亮,唇皮动了动,欲言又止。
俞佑亮愣立了半晌,他早料到这少女来历不凡,却不曾想到竟是“祖参将”的妹子,那么她满口术语,动辄以老江湖自居,倒不知安的什么心眼了。
只闻街前得得蹄声亮起,自窗口望出去,那华服少女已骑身马上,在众军士前后簇拥下绝尘而去。
那铁金吾面色阴不定,喃喃自语道:“请领重兵出援,是个好主意,只是你们能回得到宁远城么”
那总镖头何七猛压低声音道:“宁远诸将居然也闻到了风声,前路是愈见难行了,何某愚见,局主不如下令回头将镖货押送京师,且待他日”
语至半途,铁金吾一拍酒桌,“砰”一大响,桌上酒菜四下飞溅,何七猛忙住口不语。
铁金吾厉声道:“何七猛你身为镖头,竟也说出回头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