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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佑亮心中已有便略,暗忖:“钱老先生既能直呼桑前辈小名,可知他俩的交情是非比寻常了,敢情桑前辈与他之间,早年曾经有过一段互慕爱悦的日子,后来却因故不能结合,唉,好事多磨,难怪钱老先生悲戚如此之深,古人所说有情人必成眷属,只不过骗骗世人虚言罢了。”

只听邵娟低声道:“我师父就葬在华山之颠,丹池之畔”

钱大鼐道了声“多谢”,转身大步而去。

俞佑亮冲口道:“钱老先生慢走一步”

钱大鼐头都不回,迳自迈步前行,突见秘道当口人一闪,一个身着大红长袍的老者端端阻立道中

那红袍老者的身后则跟道四个体型彪大,面貌凶悍的中年汉子,他们四人亦步亦趋,不离红袍老者左右。

俞佑亮见来人正是红袍老者俞一棋,以及他新近收服的心腹死众金牛四凶,心口登时震一大震。

俞一棋冲着钱大鼐冷冷道:“姓钱的,你既已踏入塔底秘道,还敢奢望活着走出去吗”

钱大鼐沉声道:“你意待如何”

俞一棋道:“老夫并不想拦阻于你,便你一个人行路,只怕休想活着回去了”

钱大鼐道:“此言从何道起”

俞一棋道:“这落英塔地底秘道,早已被人布下天罗地网,当真是步步凶险,处处陷阱,纵令你姓钱的功力再高,亦难逃杀身之厄运。”

钱大鼐道:“这一切都是你布置的吗”

俞一棋摇首道:“老夫若有这份能耐,天下半壁江山早成我囊中之物了。”

俞佑亮插口道:“说得极是,红袍老祖若有这个能耐,他那百毒教主之位,就不会被人横刀所夺了,可知主其事者必然是另有其人”

俞一棋望了俞佑亮一眼,脸上杀机弥漫,道:“小子,咱们打过了几次照面,几次都饶你不死,你可知晓是为了什么缘故”

俞佑亮耸耸肩,道:“在下也正想知道原因呢。”

俞一棋道:“先时你在老夫心目中,生固不足为患,死亦不足为幸,是以老夫压根儿不欲花费心机将你除去,但目下情势又不同了”

俞佑亮道:“在下愚钝,倒猜不出有何不同之处”

俞一棋一字一字道:“目下除家兄俞肇山外,你算是老夫第二号大仇大敌,你一日在世,老夫势将一日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俞佑亮截口道:“是以你今日非将我杀之而后已”

俞一棋道:“你既然明白老夫的心意,想必有速死之道,你自己发落吧,省得老夫动手,嘿嘿”

连说边笑不止,笑声中透着沉沉杀机,令人闻而生畏。

俞佑亮道:“多谢,多谢,红袍老祖竟如此瞧得起我,着实使我有些受宠若惊,只可惜令兄俞肇山不在此地。”

俞一棋怔道:“这有什么可惜的”

俞佑亮道:“如果俞肇山在此,我活命的机会可说微乎其微,但凭你红袍老祖,只怕我未必见得会死在你的手上。”

俞一棋怒极反笑道:“走着瞧吧。”

转首朝金牛四凶道:“你等四人先陪这位小朋友玩玩兵刃吧,也好让他见识见识你们新近练成的金牛四转”

金牛四凶齐地诺应一声,自后一纵而前,“刷”地撤下背上兵刃,却是四只黑乌乌的巨大钢锤。

俞佑亮冲着俞一棋道:“你不自己动手吗”

俞一棋道:“老夫一动手,你就求饶都来不及了,但我自然不会轻易出手,还是让手下先压压阵角。”

俞佑亮哈哈笑道:“说这种大话可没有意义,你若认为亲自出手无甚把握,叫你的手下先上来试试探深浅倒还可以”

他一言两语之间,便将双方激行怒火熊熊,俞一棋被了说得面子果然有些挂将不住。

他哼一下,道:“小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了”

说着一招掌,一股奇巨无匹的飙风暴迸而出。

俞佑亮面对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大魔头,心中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他左掌一横,正待发招封迎,忽然斜地里钱大鼐大吼一声,一步跨到两人的中间,单臂一晃,刹时一声锐响亮起。

他竟代俞佑亮将这一掌硬接了下来。

钱大鼐之突然出手,的确大出俞一棋意中所料,但他反应仍极端迅速,左臂方撤,右手接着抡着了出去。

钱大鼐反掌一挥,以硬碰硬又接下了第二掌。

俞一棋沉声道:“姓钱的,你凭什么代这小子出头”

钱大鼐道:“这位俞姓小朋友能不能和你相抗,可谓与我毫不相干,但他的生死,我却是关怀得很,万一不幸他被你给毁了,昔年那一出戏便无法再唱下去了。”

俞一棋道:“那一出戏”

钱大鼐一字一字道:“你装的什么佯五里亭的变故虽然过了这许多年,难道我就将他淡忘了吗”

此方一出,俞一棋犹未见有何反应,俞佑亮却已露出激动的神情,凝目盯注俞一棋。

俞一棋眼色连变数变,旋即冷笑道:“那么你知晓这小子是俞玄青的后人了。”

钱大鼐道:“不错。”

俞一棋冷笑道:“俞玄青尸骨未寒,六年前是你姓钱的将他给谋害了,现在你犹能面对他的后人而毫无愧色,老夫不得不佩服你的镇静”

钱大鼐厉声道:“住口”

俞一棋冷冷道:“人是你杀死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大鼐沉着脸容,默然不语,空气逐渐变得凝重非常。

良久,钱大鼐缓缓道:“近些日子来,我反覆寻思五里亭那件案子,不知过多少遍了,此事牵连太广,俞玄青夫妇的死固亦未如此简单”

语声微顿,续道:“你俞家兄弟和那姓端木的,都一口咬定我是那桩血案的元凶,连我也几乎要怀疑起自己来的,说实话,个把月前,我依旧死心眼认定俞玄青夫妇乃是死在我的手上”

俞一棋冷哼一声,道:“这是不辩自明的事实,你”

钱大鼐不疾不徐道:“现在我的看法又不同了,那桩血案绝不是我干的”

俞一棋道:“笑话,你知道自己的嫌疑,纵然倾三江之水,亦是难以洗清吗你想置于是非圈外,可没有那么简单。”

钱大鼐厉声道:“你呢你自己就没有嫌疑吧别忘了当时你也是在场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