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并不结实的屋顶飞出了宴会厅,只留下满天飘洒而下的砖石碎片。
“给我追”大失面子的依路达克这时才醒悟过来,在众目睽睽下被刺客攻击贵宾,未得手后又杀死两个警卫从容逃走,这两件事只令他感到了无比的气愤,当下就狂吼了起来:“不论死活,一定要把这该死的刺客抓住”。
“且慢”不知什么时候,修伊已一个箭步冲到依路达克身旁,“逼急他只会伤及无辜,还是让他走吧。”
“可是”依路达克本想说“他要杀的人是你”,可面对修伊时他却发现说不出口。
修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微微一笑:“我无所谓,被人刺杀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重要的是不要伤到无关人员。”
“明白了就按修伊先生说的办。”依路达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基力特。通知大家别追了。但警戒状况必须提高到最高级。”
“是”基力峙收剑领命而去。宴会厅中也算是暂时恢复了平静,众多仆役与下人纷纷走进来收拾凌乱的场地,至此宴席的喜庆气氛也被破坏无遗。
“让你见笑了,堂堂华斯特帝国的皇宫警备竟会松懈成这个样子,不仅让刺客大摇大摆地闯进来连番行刺,甚至连阻止他逃走都做不到。”见事态已得到了控制。依路达克面带歉意地转向修伊说道:“真是非常抱歉”
修伊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同样是在魔界的皇宫,这个刺客也绝对是有资格在森严警戒中来去自如的少数人之一,陛下听过夜魅这个代号吗”
依路达克微微点头,接着一丝惊异掠过眼角:“当然听过。出身华斯特的人界第一杀手,难道刚才的那个刺客就是他吗”
“想杀我的人有钱而且不小气,为了确保一击成功自然会请最优秀的人来,而夜魅毫无疑问是其中价格最昂贵且最优秀的。”修伊毫不在意地笑道:“而且他又是本地人,说什么都犯不着舍近求远吧”
“有道理。”依路达克颔首赞同。
“而且能在暗杀一个人的行动中使用七种暗杀手段,还拥有暗之玫瑰、冰雪蔷薇与青丝缚这三种毒药极品的杀手数来数去也不算多吧”望着夜魅留下的一地狼藉,修伊补充道:“所以我觉得,这种做事万无一失的杀手总会给自己准备不成功时的退路,说不好就会累及无辜的宾客与警卫,放他走应该比较明智。”,
依路达克不得不佩服修伊的思虑周密,以华斯特近卫军的精锐,即便不能击毙甚至是生擒活捉夜魅,让他吃亏受伤却不在话下,然而从先前对方能轻易潜入皇宫的情形来看,他很有可能安排下了逃走时的后路,而一般情形下这种手段多半是能制造混乱的大规模爆炸装置。一旦逼急他启动了这些装置,给人员造成重大伤亡将是不可避免的事,而在女儿的订婚宴上出这种事,对整个华斯特皇室甚至是华斯特国家的体面都将造成莫大的损害。
修伊正是顾虑到这些因素,才在对方脱身逃走的时候要求警卫不要追捕,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立场,他都得为依路达克这位“亲家”设想,被刺杀者盯上的威胁反而还在其次,毕竟他的智慧在目前还远远凌驾于刺杀者之上,为此担心有些多余。
“三人死亡,分别是被冒名顶替的厨师与在二楼凉台上放哨的两名卫兵,此外六人在与刺客发生遭遇战后受伤,不过都只是被飞刀击伤,没有生命危险。”基力特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把统计后的损失报告给了依路达克:“另外经过缜密的大规模搜索,在包括二楼凉台在内的九个不同地点发现了十九枚以不同触发条件设定好的高威力魔法炸弹,但由于及时放弃追捕,刺客没有引爆这些炸弹。”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修伊华斯特伤亡和损害能像现在这样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多半都是他建议及时的功劳,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不简单的男人哪。
依路达克这么想,但他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对基力特的说话口吻也得保持平静:“辛苦你了,一切后续事宜就按照常规处理吧。”
基力将应声退出,而场中惊魂未定的宾客也终于安心下来,不禁对华斯特王的临机处理能力大加赞叹“不愧是陛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还能如此冷静”诸如此类的话一句句在人群中悄悄流传着,然而身为被赞扬者的依路达克却很清楚,在整个事件发生的一刹那,他的反应和一般人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大脑几乎是瞬间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事情结束,真正从头到尾完全保持冷静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正遭受危险刺杀的修伊。
从揭破伪装到闪身躲避攻击,修伊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像事先计算过地精确,更令人震惊地是。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态和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的痕迹。仿佛一切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而要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两个可能。
要嘛他早就想到了对方的每一个行动步骤,接下来的事只是在按计划执行罢了,要嘛他对自己的生命漠然到极点,即使失去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而在修伊身上,依路达克两者的影子都看到了。
“真不愧是国宴。这可是上好的波普兰郡葡萄酒啊”把有少许歪斜的宴会桌扶正。修伊拣起一瓶滚落在地上的葡萄酒,一看标签不禁大声赞叹起来,随后便转向依路达克微微一笑:“有如此美酒在前,没必要因为刚才那种小事介怀。而且婚宴都会有点小插曲的,陛下您说呢”
华斯特王愣了一愣才醒悟过来,修伊是在暗示他继续举行婚宴,用喜庆的气氛把刺杀事件冲淡。对修伊的体贴人微,依路达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错,这样不是更热闹了吗我们若因此而半路中止,岂不是趁了别有居心小人的心愿,所以诸位请不必介意一两个鼠辈的骚扰行为,继续享受小女的婚庆宴席吧”
经过刚才的刺杀事件,众人原本以为宴会将因此中止,不免都有些扫兴与丧气,尤其是还没把肚子塞满美食的倪剑、老酒鬼与小七,但听依路达克这么一说,在佩服华斯特王豪气的同时,多少都对夜魅破坏宴会气氛的行为同仇敌忾起来,在有少许担心地看了修伊一眼后,“火焰空间”众成员与宾客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知不觉中,大家有些低落的情绪都被一扫而空,宴会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喧闹起来。这种意外的结果,即便是出手搅乱会场秩序的夜魅都不可能想到。
更何况,此刻夜魅的心完全被刺杀的意外失败所占据,修伊从容不迫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感到方寸大乱,这在他近二十年的刺杀经历中是绝无仅有的。
夜魅是个杀手,他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各种各样性格的都有,但有一点不管是什么人都一样,那就是临死前的不情愿与不舍,从来也没有过例外,可在今天对修伊的刺杀中,这个“例外”被打破了。
他从没有想过,一个人在面对即将发生的死亡时,仍然能镇定自若地侃侃而谈,甚至连死时的模样都能
栩栩如生地对他这个杀人者描绘出来,仿佛被杀的并非自己一样,而最让夜魅感到心神震撼的,还是修伊的眼神。
我可以死,但不能死在现在,死在你手中。
这就是修伊以眼神传达给他的意思,虽然并不能证明修伊的确这么想,然而夜魅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直觉感到,修伊并不害怕死亡,反而还对死亡有某种期待,仿佛想借着死来逃避某些比死更痛苦的责任一般,只不过他还有没有完成的事,因此不能轻易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