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老母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要是薛总裁,就会指示孙厂长,重新制定招聘方案,面对全社会公开招聘。”
“公开招聘”白玲儿听了婆婆的话,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要是这样,人家薛利厚再应聘,就合理合法了。”
“哼,要是那样,我也应聘”李金铸拍了拍胸部,“我就不信,竞争不过他”
“你应聘好呵”母亲欣赏地看了看儿子的神情,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吩咐孙女儿,“英娣,把那件东西给奶奶拿过来。”
英娣答应了一声,跑到卧室里,拿来了那张猛虎下山图。
“妈,你快绣完了”李金铸接过这幅图,睁大了眼睛,“这支虎,真威风”
“金铸,翻过来看。”
翻过来,是一层薄薄的缎布;揭开缎布,一幅精心裱糊过的工程手绘草图显示出来。那幅草图,看上去形似一支猛虎。
“虎形图”李金铸看到这幅图,惊讶地喊了起来,“妈,你把它裱存起来了”
“金铸啊,过去,我多次让你看过这幅图,你说看不懂。今天,你能看懂吗”
“这”李金铸认真地俯在上面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惭愧地摇了摇头。
“连你父亲留下的图纸都看不懂,你还想管这个厂子”母亲看到李金铸的样子,显得异常失望,“可惜啊,他用自己毕生的心血绘了这幅图,临牺牲时还把它藏在胸口,嘱咐我把它传下去唉唉,看来,你是不行了”
“孩儿不孝,让母亲伤心了”李金铸看到母亲的样子,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了。
“叮铃铃”
正在凄惶之际,电话铃响了。
英娣立刻跑到客厅里抓起了电话:“喂谁呀啊哥”
“英杰”听到孩子的喊声,一家人立时从沉默中欢醒过来。
“啊,儿子,你怎么才来电话呀”李金铸拿起电话大声喊着,“呵呵,家里都好。喂,你还在美国是在西雅图公司实习是是,我听说公司要买西雅图这套装置。什么,导师让你参加了这套装置的主体设计。好儿子,太棒了爸爸为你骄傲啊学好了,快回来吧;爸爸不行了,爸爸连你爷爷留下的图纸都看不懂你奶奶都批评我了”
说着说着,李金铸的眼泪就伤心地流了下来。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李金铸之所以因为这张图流泪,是因为这张图对于李家人太重要了。
老李家是革命烈士之家,革命干部之家,更是技术世家。重化机械厂刚刚建立,那位日本老板就聘请刚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李铁民担任了厂里的总工程师,负责产品设计和技术管理。后来,李铁民投身革命,成了党的地下工作者,妻子则奔赴前线,成了一名战地军医。可惜,就在锁阳市就要迎来新中国和曙光时,驻守锁阳的国民党军队奉命要毁掉重化机械厂,为了保卫这座工厂,李铁民率领地下党员和工人们武装护厂,亲自扯断了毁灭工厂的巨型炸药包导火索,自己却英勇牺牲了。解放后,从战场上回来的妻子继承他的遗志,当上了重机厂党委书记,一干就是几十年。李家人世世代代流动着革命的血液,也承传着技术天才的种子,李金铸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凭着他的聪明才智,年年都有重大的技术革新成果,为此,他二十几岁就当上了全国劳模,成了全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可是,父亲留下的这张猛虎下山图,太奥妙了他怎么看都看不懂。这难免让母亲感到失望。有人说,祖宗的基因是靠隔代人遗传的。看来,读懂这幅图的任务,只能由他的下一辈人来完成了
接着,他又想起了自己与薛利厚的这一场冲突。实际上,他个人过去与薛利厚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个人恩怨。他们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不过,受了多年革命教育的李金铸,天生就反感这些钻政策空子成功的暴发户。重机厂这样的企业,是职工们多年赖以生存的地方,如果国家经营不下去了,可以交给他们这些职工自主经营,为什么非要交给这些暴发户呢难道他们就比本企业的职工强多少再就是,锁阳市改制的企业不止一家,凡是上了这条船的,都是富了老板,苦了工人。为了效益,老板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减员,那些下岗大军就是由他们制造的。当然,李金铸凭借自己的技术,不愁找不到饭碗。可是,工厂里不是所有的工人都有技术特长的。特别是像他们这一代40、50的人员,学技术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拉家带口的,下了岗可怎么生活
看不惯,加上对下岗的恐惧,大概这就是职工们反对薛利厚进厂的两大根源。今天,他们涌到市总工会,希望市委领导能听一下工人们的呼声。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为这,他甚至没有去东北公司找薛金锁。他知道薛金锁会保护他们,但是他也知道薛利厚和孙水侯的靠山是市政府,他不想为难薛总裁
当然,他不知道薛总裁是坚定地站在他们一边,而且已经做出了要孙水侯公开招聘总经理的决定。
第134章:崔老太太
第134章:崔老太太的寿诞
“咣、咣、咣”
重重的汽锤,狠狠地砸在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饼上。
锻造炉里的炭火熊熊燃烧着。炉前的锻工们挥汗如雨。他们在掌钳老师傅的指挥下,正忙碌地加工着刚刚揽来的一批锻件。
张董事长与薛利厚站在锻造车间大门口,细致地观察掌钳老师傅不断变换的操作手势。
重化机械厂在锁阳日报公布了招聘总经理方案,面向全社会公开招标。张董事长鼓励薛利厚再次投标。为了战胜对手,他们两个带了一位姓林的工程师开始考察厂内各车间的生产情况。
“好”掌钳老师傅一扬手,汽锤慢慢停歇了。
通红的锻件骨碌碌滚到了地下。随着“淬火”一声令下,一股冰凉的水“嘶嘶”浇了上去。
锻件慢慢冷却下来。
“林工,你检查一下。”
林工拿来一根铁棒,冲着锻件使劲儿敲打了几下。锻件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回声。
林工暗暗地向张董事长伸出大拇指,小声地称赞说:“好活儿,不愧是锻爷”
“呵呵”张董事长笑着朝老师傅走了过去,“锻爷啊,等利厚当上总经理,第一个聘用你。月薪五千,怎么样”
“张董事长啊。” 锻爷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了一下脸上汗水,不冷不热地说,“你们不用给我那么多钱。你们要是关照我,就别让我的徒弟们下岗。他们拉扯一家人过日子,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