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教授级的律师太厉害了,东北公司律师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薛金锁坚持带公司律师出庭。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这关键时刻,如果弃自己的律师不用,那他就永远不会锻炼成一位优秀律师。
孙水侯聘请的这位教授级律师沉着冷静,老谋深算;薛金锁带领的公司律师年轻好胜,口若悬河。两个人各为其主,针锋相对,调解刚刚开始就爆出了浓浓的火药味来。
“法官先生,我受我的当事人孙水侯先生之委托,请求撤出重机投资到重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教授级的律师拿出了自己起草的文稿,像是在法庭上一样侃侃而谈了。
“请问,原因是什么”调解的法官问。
“因为,当初成立这个公司,并非孙水侯先生的本意。他作为重机厂厂长,工厂经营得很好,后来,是因为地方政府为了赶改革的时髦,或者是为了招商引资,追求政绩,就动员孙水侯先生进行企业改制市场经济是体现经营者自由意志的经济体制,成立公司必须参与者有足够的热情才对。正是因为当时忽略了这个问题,以后的行政领导又过于干涉企业经营活动,才导致了今日公司经营的困境,以至于到了债务缠身,举步维艰的地步。为了保证国有企业的健康发展,为了保证重机厂研制新产品工作的顺利进行,我请求法院允许孙水侯先生收回对重机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并相应免去该厂负担的西北公司房地产部破产整理中承担的50百分号债务。”
“这位律师先生,你从北京远道而来,大概不了解重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的情况吧”薛金没带来的年青律师立刻反驳道:“当初成立公司,是孙水侯主动向地方政府提出的方案;而且,这件事儿,省委书记视察重机厂时对企业改制有明确的指示。孙厂长,你敢说当初你不是自愿的”
“当时省委书记讲了话,地方政府表了态,我敢不同意吗”孙水侯摊开双手,显出无奈的样子。
“孙水侯,不管你当时心里怎么想,可是,你的行动是积极主动的。”薛金锁忍不住反驳道:“现在,你竟敢不是你的主观意愿,说得通吗”
“薛总裁,听说,当时你对这事儿也有些看法儿呢”教授贫开了话题。
“是的,我是有想法。但是我的想法是最好不与薛利厚这种人合作。可是,我并不反对企业改制。”
“哈哈哈,薛总裁,连你这个上级公司总裁都有不同看法,怎么会保证公司经营得好呢”教授用了一种奚落的口气说道:“难怪你坚持保留重机厂的工厂建制;又派去个李金铸去给孙厂长捣乱最后,西北公司房地产部破产重整,你不让孙水侯先生善后,却让崔老大接手了张董事长的资产。呵呵,这种充斥了长官意志的公司,怎么能够正常运作怪不得孙水侯先生要提出股,我看,这类行政性的公司,解散也罢”
“呵呵,亏你还是个教授级律师,怎么连起码的法律知识都不懂,说起话来像个法盲呢”听到教授级律师对东北公司冷嘲热讽,东北公司年青的律师沉不住气了。也拿出了损人的一招。
“什么,法盲你说我是法盲”教授急眼了。
“是啊,”年青律师说出了自己的论据,“公司法第30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投资。不允许退股,只可以转让。现在你一声一个退股,不是法盲是什么另外,当初公司成立,是省委书记明确指示的,地方政府运作的,不管有什么问题,都是正大光明的举措。现在,你竟敢说这是长官意志。请问,省委领导、地方政府领导在你眼里就那么无足轻重吗你以为自己在京城工作,就可以把省委领导、地方政府领导看得一文不名吗”
“我没那个意思。”教授立刻软化了态度,觉得自己刚才说话确实放肆了些,“不过,我的意思是,市场经济是讲究自由的,你看,这个重机有限责任公司的成立,又是牵涉到地方政府,又是牵涉到省委书记讲话,这么多的长官意志,这么深厚的行政色彩,公司怎么能放开手脚,到市场上拼搏另外,重机厂与重机有限责任公司并列设置,也真是太新鲜了现在,我都不知道称呼孙水侯先生是厂长,还是董事长这,是不是有点儿不伦不类啊”
“非也”薛金锁又禁不住驳斥起他来,“教授,我承认市场经济中应当贯穿一种所谓的自由精神,但是,任何市场经济,都必须接受政府的宏观调控,况且,重机厂是一个国企大厂、老厂,对于它的改制,地方政府多一些关心有什么不好试问,这一次公司搞破产重整,如果没有政府、法院的大力协助,怎么能够死而复生在市场经济最发达的美国,政府对即将破产的企业还要出资维稳呢,现在,地方政府关心一下重机公司有什么不可以另外,你所说的公司、工厂并列设置,是东北国企改制的一种普遍现象;工厂改制了,许多遗留问题还需要处理,保留工厂建制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教授对这种现象都感到吃惊,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呵呵,薛总裁,我记得你好像是到美国参加过培训吧看来,你对伯恩斯坦政府干预经济的理论很感兴趣啊”
“呃,教授,我看,人对某种理论感兴趣,总比有人对金钱感兴趣好吧”年青律师看到教授把话扯远了,就立刻敲打了他一句。
“反对”这时,调解的法官冲着年青律师和教授摇起了头,“这是案件调解,不是法庭辩论。就算是法庭辩论,我们也允许扯这些与本案无关的话题。”
教授哪儿会把地方法院这些小法官放到眼里,听年青律师敲打他,觉得很没面子,便讽刺说:“我办案挣钱,发财有道;不像有些律师,像寄生虫似傍在一家大公司里,一天到晚看总裁的眼色行事,为了挣那点儿可怜的律师津贴,连个人的想法都没有市场经济,挣钱就是能力的体现,个人价值实现的标志。”说到这里,他公开向年青律师挑衅:“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不对”年青律师毫不惧怕他的挑衅,义正严辞道:“我是东北公司聘任的律师,但我不是傍东北公司这个大户,这是我通过竞争得来的位置。我为自己能成为东北公司的律师感到骄傲。在工作中,薛总裁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意见,我从来没有依附的感觉。现在,我倒是可怜那些所谓独立办案的在野律师,他们口口声声喊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其实是以金钱为动力,以红包为准绳,吃完被告吃原告。这样的人才真是拜金主义的可怜虫呢”
“你说谁”年青律师刚刚说完教授,教授还没怎么样,孙水侯倒一下子翻脸了。
“说别人对得起你们吗”年青律师立刻还以颜色,“孙水侯,企业正值破产重整之际,你不感谢公司和地方政府的救助,尽快让企业经营走向正规,却花重金请来这么一个老家伙为你打官司,说,你给了他多少钱让他敢在这诽谤省委领导和地方政府”
“你胡说”孙水侯恼羞成怒,冲着年青律师拍起了桌子。
“我没胡说,我有充分证据”年青律师毫不示弱。
“二位,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要弄得剑拔弩张呢”负责调解的不得不充当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呵呵,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在乎。”教授显出了学者风度,慢慢坐了下来,“不过,我告诉你薛总裁,不管你想怎么样,孙水侯先生都不跟你玩下去了他对这个企业彻底失望了”
“孙水侯,如果你不想干,可以找组织谈调动工作,或者是辞职也可以;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诉诸法律”薛金锁严厉地批评起孙水侯来。
“这是让你逼的”孙水侯索性与薛金锁翻了脸,“现在的重机,“fs06”让李金铸把持;房地产破产后,房地产让崔老大接手,你这么架空我,让我还怎么干告诉你,我早就想辞职不干了”
“你想炒我的鱿鱼,可以啊”薛金锁接受了他的挑战,“不过,即使你想走,也得把50百分号的债务还清再走。企业让你搞成这个乱样子,你倒想开 溜,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