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又是叹息,又是感怀,偶尔一抬头,见到东方晨曦微露,忽然想起自己这一声血衣还没有处理好,若是给胡家的人看见,还真不好蒙混过关,连忙回到边上的偏房,换了一身衣物,然后又打来一桶水,找来一块胰子,把血衣仔细搓洗了好几遍,知道确定了上面再无明显的血渍之后,这才罢休。
洗完正在晒衣物的时候,忽听远远一个声音喝道:“啊呀李先生,您怎么这么早自己出来洗衣物呢”
李唐听出是王院君的声音,便回过头去,笑着说道:“今天起得早,左右没事,顺便把自己的衣服洗一遍也好。”
王院君连忙迈步上前道:“不可,不可先生难道忘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岂能洗涤衣物,打扫庭院”
李唐这才想起,按照本地的习俗,大年初一是不能打扫庭院,洗涤衣物,上山下田的。反是扫帚等用具,都要一概藏匿起来,象征着来年可以不必看见这些东西,可以清闲享乐了。风俗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老百姓却一向都是十分看重的,李唐连忙歉然笑道:“小可竟然忘了,还往院君不要着恼才是。”
王氏却一脸愤懑地说道:“你叫老妾如何不着恼先生你若是要浣洗衣物,我家中有这么多养娘,还怕个个都没闲吗就是她们都很忙,老身自己也是穷苦出身的,尽能洗涤衣物,就是先生怜悯老身年老,老身可还有两个女儿哩先生你自己浣衣,不是骂我们一家招待不周吗”
在王院君的步步进逼之下,李唐只好声泪俱下地反省了自己洗衣服这个极大的错误,做出深刻检讨的同时,还保证以后决不再犯类似错误。经过好说歹说,王院君这才止息懣怒,接受了李唐的歉意,然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不必说,自然是请李唐过去一起吃早点的。
年初一的团圆饭,李唐自然无法拒绝,虽然他并不是胡家的人。一刻钟以后,李唐便和王院君一起,出现在了胡家的其余三个人眼前,大家都已经围桌而坐,专等李唐到来。
李唐落座之后,大家就开始一面说着祝福的话,一面开始吃早点。
席间,李唐忽然说道:“我明日就要进京了,昨夜既然喝了酒,咱们今天也就不必饮酒了,这一顿,就算壮行。”
胡家一家五口一听这话,本来满转绽放的笑意顿时就全部僵住了。
还是胡浪率先打破了沉默:“明天好象不良于行啊我看不如再等两天,过了天庆节,再寻个黄道吉日上路不迟。”
所谓天庆节,就是正月初三。当初大宋的神仙皇帝真宗在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的这一天自编自演了一出“天书降凡”的好戏。后来,就下诏以这一天为天庆节,全国要休假五天,各地还要提前七天建道场设醮,断屠宰等等。
时至今日,当年“天书降凡”整件事情的始末其实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但这个天庆节却还是保持了下来。对于官府来说,多休假五天,也算是一种福利了,但在民间,这个节日却是没有任何的影响力的,人们并不会因为这个节日而停止日常的任何行为。
换句话说,胡浪此言,其实只不过就是一种变相的挽留,因为他挽留的借口根本就不成立。
李唐摇摇头,道:“我一向以为,出行的日子和这一天本身从易理上推算出来的凶吉并没有什么关系。因此,我出行也不必等什么黄道吉日了,就是明日了。”
胡家的人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再难更改,脸色都变得有些怏怏的。王院君立即向胡浪身边侧了侧,向他打了个眼色。胡浪尴尬地摇了摇头,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而两个小孩子也是各自用眼神交流着。只有胡清儿默默地吃着点心,一言不发。
李唐又问道:“不知隔壁有什么商铺没有”
胡浪连忙殷勤地说道:“有倒是有。不过,先生需要什么物事,只管说一句便是,我们家中多半都有,就是没有,我们吩咐人去买来就是了。”
李唐暗道:“别的还没有请你们代买,这胭脂水粉让你们代买,岂不被你们笑死”他连忙摇摇头,说道:“我要买一些随身用的物事,还是自己去买为好。”
胡浪也不勉强,便向胡多道:“吃完饭,你就亲自领着教授去一趟,知道吗”胡多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李唐心下暗暗叫苦,被你这小子在旁边看着,那还不是和让你代买一样,被传得到处都是。不过,胡家人的热情他实在无法推辞,只好暗下决心,等下一定要多买点好东西堵住胡多这张嘴。
吃完饭后,胡多倒是一下都没有耽搁,径直领着李唐便来到了旁边的一爿商铺。见到李唐买胭脂,胡多心下大奇,问道:“教授,你买胭脂做什么”
李唐只好随意编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然后又反问道:“既然来了,就帮你也买点物事吧你要什么”
胡多想了半天,很认真地说道:“那也给我来一盒胭脂吧”
胡多差点晕倒,但还是只好乖乖地付钱,回去的路上,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把今天买的东西说给别人知道。胡多见他说得认真,连忙点头应承,心下却对兜中的这盒胭脂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第33章定情
夜半时分,明月皎皎,空悬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梢之上,偶尔一阵凉风吹过,带着一阵阵冷气,轻轻敲打着那扇半开着的门。、
李唐好整以暇地坐在屋内的椅子上,双目微闭,他在等。
忽然,又是一阵凉风吹过,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衣带破空之声传来,李唐睁开眼睛,还没有看见那人,便开口笑道:“大小姐,请坐吧”
来者正是胡清儿。她此时正穿着一身合体的淡绿色的衣裙,在夜色直射之下,显然十分素雅清丽,雾鬓风鬟,经过一路上寒风的吹拂,已经有了一丝的凌乱,但这非但无损于她自身的艳丽,反而对她平添了另外一种风韵。
她今晚,显然是经过妆扮才过来的,只是夜风不做好事,稍稍地破坏了一些她的妆扮成果而已。但就是这样,李唐心下也不由不产生一种新的惊艳之感。
“你是来问你师父的吧”李唐见胡清儿坐下,率先开口道:“她今天凌晨便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办。”
胡清儿抬起头来,幽幽地望着窗外的明月,眼中流露出一丝忧郁和无奈,“她老人家总是这么行色匆匆,做什么事情又不和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