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答道:“陛下,关于这知贡举之事,臣还有一件案子要启奏,一则正好和明教有关,二则正好和此次的两位知贡举有关。据臣推断,说不定和此次科考泄题之事也有牵连”
赵煦点了点头,道:“你且奏来”
沐云道:“陛下可还记得当日任命两位知贡举的时候,曾有人出来反对,而此人还拿出一件物事来,自称是赵挺之的笔迹,弹劾他支使言官”
“嗯,这件事你不提,朕还差点忘记了,那是右补阙罗有德。朕记得那时候还给你大理寺限问清案情的。不过,现在事急从权,就等科考泄题之事弄清楚再说吧你继续说下去,此事怎么又和明教有关了”
沐云一脸胸有成竹:“臣近日审问这罗有德的时候,他已然招供了,说诬陷赵挺之之事乃是出于明教的胁迫,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觉得对陛下,对赵挺之十分有愧。现有他亲自签字画押的供词在此,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便有官宦下来接过,交给了赵煦。
赵煦一看,脸色再变。若这个明教只是聚众违法,扰乱地方,这就罢了,毕竟哪个朝代都会出一些拉帮结派的歹人,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其实她方才听说明教参与了科考泄题之事,已经是极为愤怒了,若非这些臣子提议严惩明教教徒的太多引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而是只由章惇一个题出来,说不定他已经当堂确认了。
如今,明教竟然已经直接影响到了朝廷,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可以控制言官,难道就不能控制其他官员他们可以控制一人,难道就不能控制两人、三人甚至更多若是这朝中的大臣有许多都是被明教所控制的,那赵家的天下还能维系几天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阵发寒,一双无神的眼睛不住地在群臣中间来回扫荡,努力想在群臣中找出“可疑分子”来。他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觉得这个疑似被控制了,那个也似乎被控制了,然后再那个也似乎被控制了。
他终于决定,个人的意气之争只是小事,打击明教之事真是刻不容缓了。不过他却不急着宣布这个决定,因为若是当即宣布了,就相当于自己“不论其他”四个字是屁话了。认错皇帝的字典里没有这么一说
“宣他上殿来,宣罗有德”赵煦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一点,但他口中发出来的颤音还是出卖了他。
那殿头官正要喊话,却听沐云奏道:“陛下,不必宣召罗有德了他自知罪责深重,昨夜已然在狱中上吊自杀了臣也是今日早朝之前刚刚接到此报的,他还留下了血书遗言,请陛下过目”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布来由宦官转递给了赵煦。
赵煦接过一看,这块脏兮兮的布上竟是四个血淋淋的潦草字:“邪教误我”他心下一惊,顿时便把这布扔到了地上。要知道,他是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养尊处优,一举一动都有几十只眼睛在盯着,何曾受过哪怕一顶点的伤如此血淋淋、脏兮兮,发出怪异气味的物事他怎么能拿在手上
不过,他毕竟是皇帝,下面这么多臣子在盯着,自己若是被这一件恶心的物事吓坏了,皇家的颜面就丢了。好在他应变倒也快捷,立即诈作狂怒,霍地起身,道:“令人发指令人发指大理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赵明诚和明教并无关系,倒是那蔡京有私通明教的嫌疑”
沐云的回答倒是滴水不漏:“陛下明鉴,臣驽钝,不敢妄加猜测”
那边蔡卞一听此言,急了。他和蔡京兄弟二人素来不和,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得不为蔡京出头。因为他此时若不出头为蔡京说话,就等于默认了兄弟是明教教徒这种说法,也默认了朝廷对蔡京的一切惩罚。这样一来,不仅是朝中的众臣,就是民间的平头百姓听了他“蔡卞”二字,恐怕都只能皱眉头了:“这人怎地如此凉薄,看见自己亲兄弟落难,浑然没有一点伸出援手的意思唉,对亲兄弟都如此无情,你还指望他对同仁、对百姓友爱,对陛下忠心吗这种人,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好”
况且,前些年就有过活生生的例子:当年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问罪,差点要判死刑。当时,为相的苏辙就挺身而出,愿意为哥哥顶罪。虽然苏辙的要求被皇帝拒绝,还因此受到牵连被罢相,贬到了地方为官,但他的名声却因此而大涨,人们提起“小苏相公”来,无不竖起大拇指:“敢担当,是个好男儿”
正是因为苏辙的例子在不少大臣的目光都早就向他这边瞟来了。虽然他位列东班的第三位,绝大部分的大臣都在他身后,他根本无法看见这些人的眼神,但他此时的感觉就是背心一阵发凉,无数的眼神都盯着自己的后背。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如芒在背。
于是,他只能在心下狠狠地诅咒了一番他那个该死的哥哥之后,怀着满心的悲愤之情出班奏道:“臣尚书右丞蔡卞启奏陛下。臣弟蔡京作为户部尚书,位高权重,深受先帝和陛下两代圣君宠幸,本是前途无量,又怎么会去招惹那些下三滥的江湖门派呢请陛下明察,臣敢以自己的脑袋担保,蔡京绝无涉及此事”
赵煦冷冷一笑,没有接话。他当然也不大相信自己的尚书,当朝二品大员会和一个什么江湖组织有关系。但是他更不相信那些明教的人是凭着自己乱猜猜中题目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赵挺之和蔡京三个人中有一个把题目泄了出去。他
自己当然没有泄露,而赵挺之经过方才殿前司和大理寺的双重证据,证明并不是他他和明教有仇,明教甚至支使人陷害他他自然不可能会泄露题目了至少不可能向明教的人泄漏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蔡京了
沐云淡淡一笑,道:“陛下,蔡卞和蔡京乃是同胞手足,他的话,臣以为是不能采信的臣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查明真相”
由于君前是必须报名的,不能“蔡相公”“蔡大人”“蔡尚书”这样点官衔,也不能“蔡大”“蔡二”这样点排行,所以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推丞,在这大殿之上,也是“蔡京”“蔡卞”不绝于口,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第103章搜查
沐云这样毫不客气地和当朝副相对着干,大家都不由为他捏一把汗。虽说今天的论战他已经占据了一个“理”字,打赢的希望很大,但朝廷之事往往不是靠嘴巴来决定胜利者的,官场上的道理向来复杂。一旦下了朝,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何况,沐云和蔡卞之间差了太多级了,两个人的实力相差真是太过悬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