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强这样一个从外地来饶州秘密传教的教士,的确是元政府的重点打击对象。不要说传教,三五成群的聚会,都有可能被抓去砍了脑袋。
文奎问:“你怎么知道是冲着我们来的”
“别废话,一定是冲我们来的他们都骑着快马,有十几个人,个个都带了武器。”
说话间,他们似乎已经听到窗外嘚嘚嘚的马蹄声。文奎很佩服辛力刚对于危险的感知。像林自强这样的人,身份敏感,一来就包下整层楼,暴露的风险系数当然成倍增加。
“林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处理。你们先跑吧。”
林自强倒也是个讲义气的人,执拗道:“要跑一起跑,我们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
辛力刚都快被他急死了,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只要你不被人抓个现行,我们就有办法脱身。文少爷和知府大人关系不错。”
这句话林自强算是听懂了,有些遗憾地说道:“一来贵地就为你们添麻烦,下次去黑水寨专程拜会。”
黄振天、张十八、郑绍东,薛十三,还有门外那两个倒霉蛋,一行六个人,要想大摇大摆地从酒楼走出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二楼并不高,而且包房在后面临街位置,从窗户跳下去,外面就是一条小巷。
文奎向窗外探了一下头,那条幽深的小巷并没发现有可疑人。
“快,跳下去”
辛力刚把腿上的绑带重新捆好,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木板房,对方又有好几个人,整栋房子被踩得震天响。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野蛮地踹开。一个元军军官手执利刃,直指文奎,怒道:“人呢”
“什么人我不是在这里吗”
文奎喝了一口水,向那个军官翻了个白眼。那军官显然被激怒了,钢刀往上一翻,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那些意图聚众谋反的人去哪了”
“谁谋反了这房间就我和辛师傅两个人,也算是聚众谋反吗”
无比锋利的钢刀架在文奎的颈脖处,文奎从刀锋处感觉到了丝丝死亡的气息。然而,他面无惧色,仍然坐在那里无动无衷。
这种态度,差点把元军军官的鼻子气歪。
辛力刚向军官微微一拱手,面带微笑道:“文先生是达鲁花赤孟恩大人的故交,还望您手下留情。”
这一招果然见效。军官迟疑着收回蒙古刀,有些纳闷道:“孟恩派我们来抓人的,说他们接到密报,有人在御水湾酒家密谋造反。他怎么可能是达鲁花赤的故交”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去问一问达鲁花赤。这位少爷就是救了其其格性命的文奎。”
“”
军官显然被达鲁花赤的招牌给唬住了。他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放下军刀。就算是上峰派他来抓人,但上峰没有说聚众谋反的人是谁。要是冒冒失失把达鲁花赤的恩人抓回去,少不了挨一顿揍。
“走,给我搜”
那些全幅武装的蒙古兵迅速散开,挨个房间搜查,折腾了一番,然后空手而回。
辛力刚目送那一大帮人走出酒楼,得意地笑了:“文少爷,你看看这满桌的好酒好菜,我们还不敞开肚子吃”
他们点了八个人的酒菜,现在是两个人吃。师徒二人推杯换盏,喝得天昏地暗。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朝代,浪费是很可耻的。
喝了大约一个时辰,酒店的客人都已散去,文奎和辛力刚的包厢仍然还在醉生梦死。掌柜突然急促地推门进来,喊道:“哪位是文少爷楼下有人找,态度很横,我们拦不住”
听到这话,文奎不由满头黑线。这是谁这么不长眼,破坏了老子的酒兴
第一一二章 门不当户不对
“文奎你干嘛要骗人”
听声辨人,文奎更是头皮发麻,竟然是孟恩的女儿其其格。
其其格一身蒙古姑娘的妆扮,突然出现在文奎面前,辛力刚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上次绑架其其格,就是他带人去干的。
文奎看出辛力刚神色不对头,连忙起身迎了出去,陪着笑脸装热情:“哟,其其格,你怎么来了”
“你说好了的,要是来信州城,一定来我家看我。要不是我偷听了我阿布爹谈话,根本不知道你来了。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醉了,真正是醉了
文奎故意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臭气熏人的酒气,还把手很轻佻地搭在其其格的肩上,说道:“其其格,我是刚来信州就碰到一个朋友,然后被他拉着进了酒楼喝酒,还差点被几个蒙古兵给抓走了。酒逢知己千杯少。你看我这不是喝醉了吗”
“上次在我家,你说你不会喝酒。现在和朋友一起,你就能喝了我一定要告诉我阿布,让他好好陪你喝个痛快。”
“哦,不,千万不要。”文奎两腿一软,整个人都要挂在其其格身上了。其其格长得人高马大,体格健壮,便也不觉得他重,而是皱了皱眉。
这个轻佻的动作,表明文奎真的醉了。
“孟和,你叫几个人上来,把文公子抬回家,他醉了”
其其格用肩膀扛住头重脚轻的文奎,就要往楼下走。小姑娘也算是够骠悍,不过她并非完全不懂礼貌,而是向坐在酒桌的辛力刚嚷道:“这位朋友,不好意思。我把文公子先接走。酒家的钱我来付。”
纳尼辛力刚瞬间像被雷击了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姑娘,八成是看上文奎,把他当作自家相公了。难道上次文奎英雄救美,还给他带来一段桃花运
可恶的文奎,回到黑水寨一个字也没说过
辛力刚所处的包间光线并不好,其其格所在位子又有些逆光。所以,她看到的辛力刚只是一个人影,很模糊,并没有把他和劫匪联系起来。
文奎被其其格架着走的一瞬间,回头扫视了辛力刚一眼,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就这样,文奎被一个野蛮公主给接走了。辛力刚感觉到自己后背阵阵沁凉
出了酒店,其其格让两个仆人把文奎扶到她自己的马背上。她从后面抱住他,然后慢慢悠悠地走回家。
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市民看到这动人的一幕,无不咋舌。地位低微的汉族小伙子,竟然受到蒙古娘娘如此亲密的礼遇。
回到孟恩府上,文奎真是醉了。他浑身无力,左右不停地摇摇摆摆,嘴里还不停地喃喃道:“兔崽子,来,再喝,我没醉”
文奎被管家孟和安排到上次睡过的那间客铺,昏天黑地地大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看来和辛力刚在一起,真的喝了很多。文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睁开眼睛看见其其格美丽的面孔,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其其格,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来了这里哪里”
其其格笑了,银铃般的笑声格外迷人:“当然是我啦。你不会喝酒就别喝嘛。你知道你喝得有多醉吗差点就吐了我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