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勇把江孝文和丁普胜到各个训练场走了一圈。十几个大操场,全都是服装统一的士兵。这些士兵短袖短裤头,都是黑色的。这些人虽然不像政府军那么盔明甲亮,但他们暴露在外的手臂、大腿肌肉异常发达,就像身体里藏了一只小兔子。那个结实程度,一看就知是常年练武的人。他们有的持枪,有的持刀,一招一式井然有序,喊杀声震天动地。
阵容之整齐,士兵之士气,并非红巾军所能比拟的
常年带兵的丁普胜亲身感受到黑水寨的氛围,不由暗暗咋舌。如果让红巾军的战士和这样一支军队打仗,不用开仗他就能知道结果。
在山坳的大操场,文奎正在教一名小战士打枪。
“枪托顶肩胛,屏住呼吸,闭左眼,看准星和标靶,两点成一线,瞄准后扣动扳机。”
“砰”
一枚子弹钻进百米开外的标靶,九环
文奎对于九环还是心怀不满,拔出自己的左轮手枪,看似很随意地甩手一枪,把天上飞翔的一只麻雀打掉下来。那只麻雀的翅膀被打掉,在地上扑棱棱地挣扎着。此情此景,看得江孝文和丁普胜两个人干瞪眼。
史勇小跑过去,站立,敬礼,然后喊道:“报告司令员,红巾军张必先部江孝文和丁普胜两位先生求见”
文奎直起身子,乜斜着眼看了一下对方,然后不亢不卑地走过来,向两位来客双手抱拳致礼:“欢迎二位贵客光临。”
“带他们去会客室吧。我随后就到。”
“是”
黑水寨的编制,都是按照后世游击纵队的编制编排的。文奎是司令,史勇、张龙、罗亮都是副司令,其他的骨干都是大队长。原来黑虎队那帮人,部队一扩编,一个个都成了骨干,最差的也混到了中队长。
史勇带着江孝文和丁普胜两个人到会客厅坐下,然后给每人泡了一杯茶,闲聊了一会,文奎便大步流星地到了。
史勇不由暗自佩服,文奎摆谱的水平真高。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下山接人,然后洽谈。他之所以这样做,故意让红巾军的人去看看训练场,感受一下黑水寨的士气,就是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两军相争,攻心为上
相信通过刚才的“参观”,江孝文和丁普胜两个人已经感受到黑水寨的厉害了。
文奎坐下后,明显感受到两位客人的谦卑。特别是丁普胜,再也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武将风采。
“史副司令,你去把辛师傅叫来。”
不一会,辛力刚奉命前来。作为山寨的总教头,辛力刚曾经在红巾军部队呆过一年,所以他和江孝文的沟通比较方便。
彼此认识后,江孝文和丁普胜对于辛力刚的态度果然不一样,增添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咳咳”文奎率先发话了:“我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江先生,丁将军,我知道你们是代表张将军来谈判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的部下昨天抓了你们十二个士兵,你们的人这半个月来扣下了我们三十五千斤煤炭,二十车石灰石。你们看看,这问题怎么解决”
文奎的单刀直入,江孝文的脸部肌肉不由变得僵硬,想当初,压缩黑水寨的生存空间是他出的损招,现在必须由他来填这个坑。
江孝文扫了丁普胜一眼,意思是我开口了,便说道:“文将军,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孰是孰非,我们就不再讨论了。我看我们谈判的重点是要在解决问题上。红巾军来信州,其实只是借道,最多三个月,我们的部队就要开拔攻打江州,并且有意把江州作为我们占据的战略要地。所以,我部无意和贵部发生对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扣下的货物,如数送还,就算货物已出售,我们也会按价赔偿。而你们呢,把抓的人还给我们。你看怎样”
文奎一听,连竖大拇指赞道:“江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和你打交道,我不觉得累正如你所说,我们之间发生摩擦,已经没有办法分清孰是孰非。事件的起因从杜记米店开始,并由此逐渐扩大,双方都有责任。既然江先生那么有诚意,我部也会拿出我们的诚意。被我方炸死的人,我们山寨发给抚恤金,每人两百两银子,炸伤者,由我部派出军医治疗,费用由我方负责。你们看如何”
江孝文道:“行,我赞成”
如此轻松的谈判,让丁普胜干瞪眼。在进山寨之前,他还曾经设想过互相血拼的场景。想象的事件,一件也没有发生。文奎还摆出高姿态,愿意对死者做出赔偿。
文奎继续说道:“天下穷人皆是兄弟。江先生,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元朝政府,是外族统治者,何苦要自己人打自己人呢想当初,我劝过张将军,要注意收买民心。你们的红巾军,和钟新部大有不同。钟新部所到之处,穷人皆大欢喜,富人和官僚遭殃。而你们是所有人通杀,连穷人也不放过。此举引起了我们的愤慨”
江孝文听了文奎的义正严词,不由微微一怔:造成这种错误,也有自己的责任
一路打来,这些馊主意,大多数都是江孝文提出来的。
第二三一章 碰上牛人
起义军和政府军最大的不同,就是缺乏财力支持。红巾军到处搜刮民脂民膏,无非是想活下去。特别是他们这种路过的起义军,生存的确是个大问题
讨论到最后,文奎也理解到张必先的难处,同意一次性给起义军五千两白银,之前双方的恩怨一笔勾销。条件就是让红巾军留住王道生的性命。
十二名俘虏被释放了。他们没有遭受毒打,只是全身湿透,显然是在水牢里呆了很长时间。
张必先听说黑水寨愿意提供五千两白银,当然乐坏了。当天下午,他就让部下把王道生放了。
蹲在大牢里的王道生这些天一直在犯愁,以为此生就要结束了。听得咣当一声铁门响,然后有红巾军士兵说:“王道生,你走吧。”
“我、我真的自由了吗”
“再不走,我就砍了你的头”
那个士兵假装一手抽刀,呈砍杀状,吓得王道生不轻,连滚带爬地跑了。这些日子,他没有少挨皮鞭,深深领会了穷人翻身得解放,打起人来也是很凶的。
受王道生一案的启发,张必先选择了钱。一起被抓的官员有好几十人,他们的家属在外面等着交钱,一条命五千两银子,交钱的人留命,没钱的人杀头。
如此一来,红巾军有了一笔意想不到的横财,竟然从官员身上搜刮了五十万两白银作军费。
张必先激动地叹道:“文奎果然厉害想想我们以前的行为真傻,动不动就把有钱人杀了。就没有想到他们就是我们的摇钱树”
江孝文脸上挂不住,以前“革命”太彻底,导致红巾军囊中羞涩,连穷人的钱都抢。文奎占据一个小小的黑水寨,经营得风生水起,亦官亦商,亦军亦民,整个山寨的面貌都不一般。
“将军,我和丁普胜到了文奎的军营参观,人家那个训练,可是我们红巾军不敢想象的。平均每个军士一天训练四个时辰,还能种地开矿。真了不起。”
再说王道生从监牢里出来,听说相当一部分官员和富商家属都逃到黑水寨,便直接投奔文奎。从县城到黑水寨,走路需要一整天。他上午半响开始走,到了黑水寨已经天黑。
山下传来消息,原信州知府王道生求见。这个时候,文奎已经吃完饭,准备睡觉。听说王道生徒步从县城到山寨,他连忙下到寨门迎接。
“扑通”
文奎还在老远,王道生就管不住自己的双腿,直接跪了下去。谁都看得出来,老家伙这是诚心诚意的。这次文奎不但收留了他的家人,还出巨资买下了他的命。也许这老家伙残存的日子已经赚不到五千两银子,黑水寨能主动承担这笔费用,诚挚之情苍天可鉴。
“王大人,别这样。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