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处的两幅画卷已经快要风干,湿漉漉的墨迹也不再闪出丝丝光亮,昏时的光线从朱窗之外斜射而入,像是数道无比华丽璀璨的箭羽一般直落在了画卷上。
画卷没有被光线穿透,但金色的光却让墨线愈发变得微淡起来。恍惚之间,墨线便从这轮温暖的夕阳中复活了,它不断挪动着,像是一条条舞动的黑蛇,然后开始摆出无数种姿势,最终形成了两株没有半分枝叶的枯木形状。
蓝色的那卷画纸,沐浴下金色的夕阳之下,金色的光改变了它许多色彩上的变化。
钴蓝色的冰冷调子开始逐渐转淡,未因光线的照射而直接变成暖色的调子,然而它却像是从大海里舀起的一瓢水,由于金光的不断注入后,使原本浓郁的钴蓝色开始渐渐转化成了一抹淡淡的嫩绿色。
这样的变化是无比奇特的,就如绘画时的人们在用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进行调色,从而混合出一种新的颜色。
蓝加黄,可生绿;普兰加红,可得黑。
金色的光无线接近于黄,它依旧可以使蓝色的画卷变成绿,但此刻画坊内的众多才子佳人没有前去观看墙角上的画卷变化,况且他们也想象不到仅仅只是依靠黄昏的光线便可改变画卷中的本质。
他们只是目光专注的看着作画的人,看着眼前这位早已不为所动的少年,看着他接下去还要做些什么,而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林易沉寂下去的不为所动。
林易的目光紧紧盯着木桌上的那两片桃花瓣在看,看的入神,看的动心,看的如痴如醉,看的早已忘记自己还在作画。
这是他第一次将意识进行使用,用的很不熟练,用的十分毛躁。
硕大的墨砚画坊之内,除了少数的几人外,并无人可以看出此时的林易正在调用着自己的精神力,其中还包括像唐菲菲这样的人。
可对于看出林易动用精神力的人,心中却忽然的开始惊异起来,比如那身在先生旁边却一直沉默的黑衣女子。
绝美的双眸里褪去了先前的那股柔和,她看着林易执迷于画,心中变得尽是吃惊与诧异。她之所以吃惊与诧异,那是因为无人比她更加清楚林易的意识光团有多大,而且就在林易的星域里,她曾亲眼看到对方的意识尚且不过只是无比微弱的境界,又哪里会有现在所散发出的精神力的气息这般强大
“两个月内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可以凭借如此短暂的时间便使其原本如蝼蚁般的意识体变得如此强大,甚至那种实质般的气息竟还超越了我”
第九十九章 画境,桃花境,林易的境
面对心中的无尽疑问与困惑,黑衣女子隐藏在黑纱下的脸色逐渐变得冷漠。
此时此刻,她得不到林易亲口给予的答案,而她亦然不会愚蠢到选择此刻上去打乱对方的遇境,从而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朱墨阳错愕的看着林易,看着眼前这位刚刚成为自己师弟的少年,同样想象不出对方的精神力竟可以这么强。
强的这么离谱,离谱的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解释
只有身在朱窗之前的先生始终从容不迫,他喝着茶水,眼光依旧平静,不为林易使用强大的精神力而诧异,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因为已知,故儿平淡无奇。
对于未知的事,人们会充满好奇,而对于已知的事,人们自然而然的便会失去期盼与憧憬,最后变得不足为奇。
一层浓烈的光从林易后脑浮现,形成一只莫名的大鸟,这只大鸟形体庞大带有威严,让人敬畏而崇拜。它充满着世间圣洁,恍若就要御空飞行而去,然而无论是林易此刻所散发出的光有多么强烈,大鸟始终只是煽动着羽翼,但难以脱离开林易的脑后。
白净的画纸平躺在宽敞的木桌上,两片淡雅的粉色桃花瓣依旧充满静谧,林易脑海中的精神力不断朝桃花瓣上扑去,一会儿像是汹涌澎湃的河水,一会儿又如安静平流的大江。
桃花瓣上泛着淡淡的光,不如林易精神力所带的光那般猛烈,它轻缓而柔和,在林易的精神力下渐渐被取代。
于是,桌上的桃花瓣忽然消失,变成了两颗由水晶凝结而成的桃核。
桃核出现在林易眼前,出现在原先由桃花瓣所摆放的白纸画桌上,它们静静地平放着,而在桃核之内像是蕴含了一股微弱的生命力。
带着恍惚间的轻微摇动,桃核内的那些生命力仿若就要破壳而出。
咔嚓一声
坚硬的桃核外壳缓缓裂开了,一股新生的力量自桃核内迸发,两只嫩绿的新芽从桃核内长出。
林易惊异的看着这两朵脆弱的嫩芽,看着它们快速长成了小树苗,片刻之后,其中一颗树苗的顶端率先长出了两片无比稚嫩的绿叶。
绿叶轻轻摇晃着,那样生动柔美,紧随其后的另一株桃树苗在顶端也长出了绿叶,两者之间争先恐后,生怕对方会早早的甩开自己。
桃树苗依旧还在成长,长成一株无限潜力的小树,充满绿意盎然的小树。
小树之后,树上开出了无数灿烂的粉色桃花,桃花随逝世而凋零,一颗颗晶莹的桃子出现在枝头。林易看着这株满是桃子的茂盛桃树,看着它们细小的枝桠被沉重的桃子垂挂的弯腰而下,心中开始渐渐明白他想要得知的事。
茂盛青翠的桃树是由桃核内的小树苗成长而成的,
成长的过程又是经过风雨吹打,经过红花调零的,
这是桃花的成长过程,亦是桃树所经历而出的境。
所以,刹那之间后,林易明白了。
两株茂密的青翠桃树忽然自眼前消失不见,不知是化为了点点星光,还是直接从视野中消散一空。
林易清秀的脸上浮出一抹微笑,收起脑海中的精神力,整个人像是又回到了画坊之内。
桌上依旧摆着那两片安逸的桃花瓣,只是此刻的桃花瓣不再带有光泽,它平淡无奇的躺在白纸上,留下了一朵晕开的绯红。
“原来这便是境”林易笑着摇了摇头,轻语一声。
林易口中的话自然只有少数人员能够听懂,比如那喝着淩雾茶的某人,比如那双眸美丽的不可方物的某女,又比如那满脸吃惊的某位漂亮青年。
空手向水桶伸去,修长的五指越过空气,哗啦一声后,林易的手掌直接莫入清水里。
清水随着手掌的莫入而荡漾,冰凉的水温让林易更加清醒了几分,而且那种真切的冰凉感又不禁使其暗自打了一个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