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武库司乃是六部诸司中第一等肥差,掌管天下兵械武器的制造、存储、发放等等,它肥就肥在这里,但猫腻也就出在这里
制造环节地偷工减料、存储环节的监守自盗,都是武库司官吏的生财之道,所以兵器制造的监制、采购以及库存情况,都不许外人与闻,这两年李彦直供职兵部,和武库司地官员算是同僚,即便如此也是隔司如隔山。::库司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许他踏入武库一步,参观都不让,更别说清点了。至于李彦直打了报告上去请丁汝夔清查,却每次都不了了之,徒惹来武库司同僚的嫉恨而已。怪李彦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因职方司是六部诸司中最穷、最苦、最累、最黑地所在,因此又有武库司的官吏认为李彦直不是真心为国,而是自己没油水捞心理不平衡才想搞事。但他们心里有鬼,又奈何不了李彦直。实在不想他再闹下去,怕真闹得内阁听了他地话彻查下来,那他们就倒霉了便卖给了李彦直个好处,好捂他地口。
如今大兵压境,领兵都御使商大节要求领取兵器。武库司的官吏推无可推。才硬着头皮将库门打开,商大节还没进去,在门口先叫一股霉味呛得差点摔倒,捏着鼻子进去一瞧却气炸了肺,当场就闹了起来,主管的郎中抵挡不住,赶紧去请了顶头上司、兵部尚书丁汝夔来。丁汝夔亦无法,只好和商大节一起去请旨,但内阁再神通广大。也不会变戏法啊只是拨了五千两银子下来。让他自己想办法筹措武器。
商大节望着那五千两银子,像傻瓜一样呆了好久。回头问李彦直道:“怎么办”
李彦直亦整个人愣在那里,其实他也知道京师空虚,却没料到空虚到这个地步忽然之间大觉荒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商大节一开始怒吼道:“你笑什么”但忽然就明白了,也苦笑道:“不错,不错,是该笑,是可笑赫赫大明,号称盛世京师重地,竟要兵没兵,要钱没钱甚至连兵器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这时严嵩徐阶听各方面报上来地消息后也知道这仗是没法打了,北京城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个躯壳,空有一个架子而已
幸好俺答那边并不知情,北京这个空架子至少也还有两次让蒙古人无法忽视的战绩:第一次是攻,明初成祖朱棣立足于此扫平四方,直抵大漠龙庭;第二次是守,土木堡之变后,名臣于谦守城,迫使瓦剌大军无功而返。
因有这些历史光环在,所以蒙古人在大胆之余藏着小心甚至是担忧,若叫他们知道北京城此刻的虚实,只怕俺答早不顾一切派遣精锐冲杀过来了。此刻只需有三千人甚至一千人、五百人冲到北京城下,所造成的后果也将难以估量
李彦直眼见形势如此,便知朝廷已不可依赖,戚继光等武举子听到消息更是愤然不已,李彦直道:“现在骂已经没用了,做事吧。你继续部勒行伍,军资、武器我去想办法。”
这两年李彦直花钱花得厉害,京师地家里已经没多少银子了,他便带了人直趋陆府,问岳父借钱,陆炳皱着眉头问他要多少,李彦直道:“不用太多,岳父就先借我二十万两吧,现银。”
正在喝茶的陆炳一听把茶全喷了出来:“二十万两你不如去抢”
李彦直把脸色一沉,道:“岳父大人,我知道你有地”
陆炳怒道:“自招了你这个女婿,好处没见到,多地就是麻烦现在还来借钱,还一借就是二十万两你当我这里是户部么”
李彦直淡淡笑了笑,说:“现在户部也拿不出二十万两的,不过我知道岳父大人这里有。二十万两,我也不要多今天拿不到钱我不会走地”
陆炳听李彦直言语间有威胁之意,从来都只有他威胁别人,哪时有小辈敢冒犯他登时大怒,猛地去拔了墙上之剑来,喝道:“我没钱你给我滚出去”
李彦直亦按剑道:“拿到了钱我就走。”
看看闹得不可开交,陆炳地两个儿子都躲在外头不敢进来,陆尔容却冲了进来原来李彦直把家中护卫都调了去参军,怕家里有意外就让妻子到娘家来暂住,这时陆尔容抱着孩子拦在父亲和丈夫之间,李彦直怕伤了妻儿就退开两步,陆炳叫道:“你让开这家伙今天上门不是来做女婿,是来做强盗的”
陆尔容道:“爹爹若是让胡马进了城,别说二十万两。我们连身家性命都不保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搂着这点钱干什么”
陆炳冷笑道:“北京城里比我有钱的多了去,怎么不见他们拿出来贴补国家却要我拿出来胡马进城进不来的让他们在城外抢上两天。抢够了也就回去了,犯不到我们府上”
李彦直大怒,陆尔容拦住了丈夫。对父亲道:“爹爹,你女婿只是跟你借李家也是家大业大,等事情过了,只要大明不亡。你还怕李家还不起不成”
陆炳想想倒也有理,他只是爱财,不愿把银子白白去填朝廷这个无底洞,却不是捧着银子就得得索索之辈,便道:“若真是借那就好商量了。不过贤婿啊。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你那点家底还是守紧点好,别为了办朝廷的事奋不顾身你自己败家不要紧,我可不想将来我女儿跟着你挨穷”
李彦直不接他的话,只道:“我怎么花钱不劳岳父费心,总之冲李彦直这三个字,有借就有还如果岳父需要借条的话,张福,笔墨伺候”
陆炳嘿的一笑。说:“借条就不用了。你小子别地不怎么样,信用倒还不错。”当即便命张管家带人去开库取银。不多不少,果然借了李彦直二十万两白银
李彦直让人带了白银,要出门时,陡见陆府地护卫中颇有强悍之辈,便停下多看了两眼,陆炳察觉,怒道:“快滚快滚钱我借了,人绝对不借”李彦直长叹一声,心道:“京城其实也有人有钱,只是都不在朝廷手中罢了。然则这些兵、钱分散于各家各户,又有何用真到了城破国亡,大兵临门,还能靠这几个、几十个护卫自保不成到时候还不是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