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直却只是笑了笑,说:“你看着办吧。”
界港之内,此时也以恢复了平静。有数十名士兵正站在各坊之中,以大明官话、福建话以及日本话来回宣读“安民告示”:
“大明镇海公令谕:吾此次来日,非为其它,只为调停日本诸侯纷争,拨乱反正,安抚百姓,一切士农工商,各归学院农舍工房店铺,无须惊扰。令毕”
从仆从口中听到传扬开来的谕令后,今井宗久和千宗易面面相觑,半晌做声不得。
终于今井宗久推桌道:“我走了。”
宗易问他:“你去哪里”
“如今大势已定,你说我去哪里”今井宗久叹道:“咱们都想错了所有人都想错了大家都以为镇海公会去九州,可有谁会想到他竟会不管九州,直取近畿接下来的仗,不用打就知道胜负了。大局已定,大局已定啊”
听了今井宗久的话以后,千宗易久久无法开口,是啊,接下来的仗,几乎不用打就知道结局了到了这份上,李彦直所占据的战略优势,几乎已非任何战术成就所能动摇了,千宗易觉得,这条双头龙的敌人,几乎已找不到取胜的机会了
“李哲李哲他只是选了一个登陆点,然后他就赢了”
宗易忽然颤抖了起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惊心。
第六卷 之一百 布忠孝
庆八年,夏,镇海公、武英殿大学士、海军都督府左\进入了界镇。
以大商人今井宗久为的界镇商人到码头列队迎接,数百人匍匐于地,胜似恭迎他们的天皇。
李彦直走下“四海来朝”,经过今井宗久身边时忽而停住,问:“你是今井君”
今井宗久受宠若惊,素来言辞便捷的他竟有些结巴:“是,不想李大人还记得今井”感动得只差点想哭。
李彦直笑着扶他起来,说:“今井君,咱们是老交情了,何必如此,来来来,带我到界镇游走一番去。”
早在九州时,今井宗久便和李家的人合作过,这时投靠李彦直正是顺理成章,他谦卑地奉承着李彦直,并委婉地提出自己的希望:“不知李大人能否让士兵不要骚扰界镇的商家”
李彦直一奇,随即沉声道:“我的部下,有人滋扰商民”
“这暂时还没有”
李彦直转凝重为失笑:“我说呢。今井君,你不要担心,我这次来,可不是来找麻烦的。界镇这边的商人,只要不犯我法令,便依然做你们的生意,正如我那道谕令所说。”
今井宗久匍匐得额头贴地,大声代表界镇商人感谢恩德。
李彦直进入界镇的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倭岛便都轰动了,从诸侯到僧众到商家,各派势力都预测着他下一步的行动是直接挥师攻占京都,还是横扫近畿各名城。但很奇怪,李彦直既未攻占京都,也没有去攻打近畿各诸侯的据点,只是沿着界镇周围,巩固环界镇地区各战略要地,并派兵占据了关原、姬路,扼守了东西日本之间的要道,此外就再没有什么军事行动。
相反。他到了界镇以后。不但少动干戈。却倡导起了忠孝仁义礼智信。檄文指责日本各方诸侯下克上。派出了几十个通晓日语地举子秀才前往各城演说。宣扬儒家地忠孝仁义。又有数十名净土宗高僧前往各。其中更有五位佛门宗师直上石山本愿寺。与本愿寺辩论佛法正道。宣扬慈悲为怀。
日本文化名流、高僧大德。面对来自中土地儒士佛子时大多底气不足。上层人物见到李彦直派来地儒士都不敢不加以礼遇接待。被他们面责不忠不孝、祸害百姓时也无言以对。
日本战国时代诸侯在行动上崇尚力强胜。但在法理上却未能自圆其说。因此被中土儒士责以大义时便无还嘴之力。有些粗鲁地诸侯。如藤家留守地藤义龙被蒋逸凡地学生骂得狗血淋头。他嘴拙说不过。差点就要拔刀杀人。还亏得被家臣拦住了道:“万万不可这位中土学士是空手来地。咱们若说不过他动刀。只怕镇海公就要把大炮推到咱们城门前了”
藤义龙心中一凛。心想要真拔刀杀人。只会留给李彦直一个攻打自己地借口。这才不得不忍了下来。派人将那秀才挡住。再也不敢见他。
近畿大小诸侯。以及武田家、上杉家、北条家。也大多面临如此遭遇。而其中又以石山本愿寺家最惨。
石山本愿寺为日本净土宗地本山。日本净土宗源于中国。到了日本以后。其教义虽有变化。但对宗源毕竟不敢完全抹杀。李彦直派出地五位净土宗宗师在当代都享有大名。不止大明佛界。就是朝鲜、日本高僧也多闻名。他们一上石山。法主本愿寺显如便不得不依佛门大礼加以款待。僧家见面。便议佛法。几个大师一议佛法。便成法会。法会一开。近畿高僧听到消息蜂拥而至。都要一睹中土高僧地风采。
本愿寺净土真宗在日本影响力极大,教徒数量惊人,其中还包括许多各路诸侯的将领、士兵甚至大名,如上杉谦信便自诩为佛门护法。至于农民、浪人,崇信净土宗就更多了。因此这五位中土大师一上石山,一开法会,自然而然便万众瞩目
其实除了部分高僧之外,五位高僧事先得到过李彦直的指点,也不去指责日本佛教变乱佛家章程,允许和尚娶妻等事这些都是日本百姓已经默认了的陈规,却把焦点放在本愿寺净土真宗没有缓解“日本众生”的痛苦,反而为了个人和本愿寺家的名利,将佛门直接卷入战火之中,使石山本愿寺的表现有如一日本列侯。
本愿寺显如在日本威权甚大,又手握强大的僧兵,可他的僧兵再强,又焉能强过李彦直的大炮石山离界镇又不远,要论起武力来,本愿寺显如自忖也非大明精锐的对手因此面对净土宗高僧时他的威权、兵力全无用武之地而五位高僧指责他忘记佛法慈悲、不能带领信徒走出战火苦难、反而加剧了“众生之苦”等语,却叫显如难以自圆其说。
李彦直在外威之以重兵,五位高僧在内责之以
便叫本愿寺显如在法会上左支右绌,大落下风。参\僧人见状,亲本愿寺无不大为失望,那些反对本愿寺则心中暗喜。至于下层的人物,包括农民、工匠以及信仰净土宗的武士们,则大多根本就弄不明白法主和中土来的高僧在辩论什么,只是知道法主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