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环也是刚到。自从拿了唐小姐那份诗稿之后,她一直拖延着没有过来。在屋里磨蹭了半天,又借了个由头去唐夫人那里服侍了一下午,这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小姐诺大才名,写的这首词自然是极好的。若吴大傻子得了,背熟,等下比试想不拿第一也难。
哼哼,吴大傻子,那日退婚时,你辱我唐家极甚,如今又要拣这么一个天大便宜,想得倒美。我小环偏偏不能遂了你的心愿,没找到你的人也好。就算找到了,诗会马上开始,以你那幅傻样,也来不及背了。
一想到这里,小环一边走,一边得意地笑了起来。
刚走不了几步,就有一人迎面走来,差点同她撞在一起。
那人正是吴伦,他一把将小环扶住,一副风度偏偏的样子:“原来是小环姑娘,仔细摔着了,你怎么过这里来了,难道是想过来看远近闻名的琵琶圣手彩云姑娘”
彩云是成都头牌青楼歌妓,一手琵琶名震蜀中,估计是唐大老爷花了大价钱请来为一众士子助兴的。
小环一见是吴伦,俏脸微微一红,忙一个万福:“小环冲撞吴公子,还请恕罪。小环得了小姐之命,来寻吴节那大傻子。”
“吴节,你家小姐找他做什么”吴伦眼睛里不为人知地闪过一丝嫉妒。
整个新津县的人都知道吴伦对唐家小姐有爱慕之心,加上又有才子之名,平日间也常在唐府走动。为人和温润和气,同府中下人们也熟。
“也不做什么,就给他带一样东西。”在吴伦面前,小环也没什么可回避的,扬了扬手中的诗稿。
看着英俊儒雅的吴伦,又想起那猥琐得令人发指的吴节。小环心中突然有一个古怪的念头:都是姓吴的,吴伦公子怎么生得如此风雅可亲,而那大傻却是一脸晦气相,人和人怎么这么大区别呢我从小跟着小姐,这一辈子都不会与她分开。若大小姐嫁给吴节,我小环岂不是要同那人见人憎的厌物,过过一辈子。可若是吴伦公子倒是,倒是不错
一念至此,一向大大咧咧的小环心尖儿猛地一颤,浑身燥热,被自己这个念头羞得低下头去,再不敢抬头多看吴伦一眼。
吴伦倒没有留意小环面上异样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那张稿子上面,心中突然有些不安。索性一伸手接了过去,若无其事地笑问:“是信笺吗”
“不是,是诗稿。”小环已经羞得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鬼使神差地回答道。
“诗稿,太好了,久闻唐小姐是我蜀地有名的才女,吴伦也是心向往之。只可惜一直没有看过唐小姐的文稿,如今正好一开眼界。啊是今天晚上诗会的题目想不到唐小姐也有如此闲情雅致,也来参加这次比试。不错,不错,当真是字字珠玑,这一阕临江仙一出,却将整个成都府的男子都比下去了。你看这句,好,真的好。”
吴伦将稿子摊开,指着上面的句子说道。
“不是,不是的”小环突然愤怒起来:“是小姐写给那吴大傻子,让他等下照着背诵。我说,我家小姐也是糊涂了。这么替吴大傻子着想,那吴节有什么好,那么侮辱我唐家,小姐却至于吗,至于吗”
吴伦一听,心中那股妒意潮水一般往上涌。可他在唐家人面前一直都装出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此刻也是一脸平静的微笑:“唐小姐毕竟是个女子,不能参加这种文人雅集。或许是想看看自己若是参加,究竟能拿什么名次。见猎心喜,姑且借吴节的手一试。反正那吴节也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小环恍然大悟:“小姐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她想要帮那大傻子的忙呢”
毕竟是个小姑娘,脑筋有些简单,却是相信了。
不过,她突然又是一脸愁容:“吴公子,既然你刚才说了小姐这首词写得极好,真拿了第一。不,就算是进了前十四,岂不便宜了吴大傻子。一想到他以后就要进唐家书院,我就浑身难受。”
吴伦也是脸色微微一变,还没说话,小环突然又是一拍巴掌,笑了起来:“还好,还好,还是我小环聪明,这个时候才过来。诗会马上就要开始,吴伦傻成那样,肯定是没办法将这篇稿子背熟的。”
吴伦:“小环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小生佩服。”他一作揖到地,眼珠子却滴溜溜转动,暗道:话虽如此,却也不能不防。吴节虽傻,可最近刚拿了县试第一,或许他的疯病已经好了。再说,一篇临江仙也没有几个字,若他真的背熟了,事情就有些麻烦。唐大小姐这阕词写得真是不错,拿第一没任何问题。到时候,他若借此进了书院,同唐家人朝夕相处,又有婚约在身不成,我得想个法子让那大傻子没看稿的机会。
小环听吴伦恭维,得意地笑了起来。
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吴节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小环一脸厌恶地走上前去,把他拉到一边,然后将稿子塞到他手里:“大小姐给你的。”
“给我,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吴节心中疑惑:难道是情书不对啊,唐小姐可没见过自己,不存在一见钟情这种事。而且,自己已经彻底把唐家给得罪了,她怎么可能还给自己写情书。信上估计也没什么好话,一通痛骂是少不了的。
“是诗稿,今天晚上比试的题目,小姐不愿意看你出丑,已经帮你作好了。等下背熟了,依葫芦画瓢抄上去罢。“
小环,鄙夷一笑,转身走了。
“让我抄袭”吴节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唐宓不是很恨我吗,怎么反想着要帮我吴某人了,这倒是一件怪事。
正要打开。远处,吴伦快步迎了上来,拱手道:“节弟,你怎么才来,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刚才看不到你的人,为兄心中好生着急,还好总算将你找到了。走,咱们进去吧。”
第二十八章醒悟
吴伦还是中午时那副兄长模样,表情淡淡的,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自大。
按照吴节的想法,对这人他是敬谢不敏的,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而吴伦也好象也不大愿意搭理自己,可现在却死活要同自己走在一起,这事情却有些怪了。
因为有吴伦在旁边,也没机会看唐小姐那张纸上究竟写着什么。正要将信笺揣进怀中,吴伦将手伸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好象很热情似地拉着他就朝花厅中走去。
已经是黄昏时分,初春的天黑得早,花厅中燃起了无数红烛。
酒宴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所有来参加诗会的士子们都坐在花厅之中。说来也怪,大堂里坐了这么多人,又是如此盛事,本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
可所有的士子都没有说话,皆屏息凝视着前方,一脸期待,好象在等着什么。
即便来得迟了,可府中的丫鬟和小子们依旧流水价地将美酒佳肴送上来。
吴节肚子正饿得咕咕乱叫,见此情形,精神大振,便想找个空位置。
吴伦朝黄、姜二生递过去一个眼色,笑道:“二位同窗,你们先前不是说要同我家节弟好好切磋一下诗词吗如今人已请过来了,还不快些过来亲近。”
二人虽然不明白吴伦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立即上前将吴节拉过去,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隐约有监视的迹象。
半来,花厅里还非常安静的。吴节一来,下面的士子们都小声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