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么多讲究,吴节你还真是把人心都给吃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公门里干过多年的积年老吏呢”
他心中一动,看得出来,吴节对于刑狱颇为了解,自己执掌东厂多年,也算是其中内行,倒不妨同他交流交流,就继续问下去:“吴节你继续说,反正一路无事,打发些时间。你看我绑你这事情,可有什么漏洞”
“绑一个人很容易,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掐好时机,就算是一个一品大员,说绑了也就绑了,况且我还是一个穷秀才,老先生你的布置倒没有什么破绽。可大家都知道,绑人不难拿钱难前者是你有心算人家无心,后者是对方有心算你无心。尽管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还是有很多绑匪在领取赎金时被捕头和衙役包了饺子。”
“兄弟曾经听说过一种稳妥的方法:绑匪首先指定人质家属,携带装有赎金的包裹,最好这个包裹有明显得特征,比如是大红的,或者黄sè的。乘一辆马车沿着一条河的河岸一路行去。这个时候,绑匪就会乘一条船顺水而来,让人质家属把赎金扔上船去。就算有捕头跟着人质家属,这个时候跳车下水去追匪徒的可能xg大约为零。匪徒自可坐船逃之天天。”
吴节继续卖弄着从后世书上看来的故事。
他这一说不要紧,不但黄太监听得津津有味,连赶车的和坐在车辕上两个护卫也留了神。
“哎哟,这法子真不错,遇到这种聪明的匪徒,就算是咱家在,也是无法可想。”黄太监一拍大tui:“吴节你真不愧是写小说话本的,就是会编故事。这故事真该让陈洪好好听听,有时间你也写写吧,把那啥综合症和这个故事也些进去。那小子平日里眼高与顶,以为他手下的几个干儿都是干练之才,能将陆指挥和顺天府的人都给比下去了。可若真遇到吴节,只怕也要被耍得团团转。”
“陈洪这名字好耳熟。”吴节心中一动,黄太监这句话虽短,其中却包含了不少信息“陈洪、刑狱、小说话本,强力部门。”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事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绑架,黄太监好象也不是为赎金而来的。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耳朵里都是鼎沸的人声。
说话间,马车又跑出去了大约几里地,耳边突然安静下来,市井之声立即断绝。就听到外面有人问:“来的何人,啊,晨”
“别说话,干爹在办事呢今天是你办差,交班的时候没交代过吗闪开”赶车的说起话来很是霸道。
外面那人显然是被吓住了,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马车没有减速,又朝前走了一气。
吴节也不知道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心中虽然好奇,几乎忍不住要挑开窗帘朝外看上一眼。可他却知道若真朝外看上那么一眼,今天只怕就没办法回家了,就强忍着将手收了回来。
回头看去,却见到黄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热天的窝在马车里,吴节早就热得难受。可一进到这个地方,感觉外面好象突然空旷了许多,一股凉气无孔不入地渗进车内,让他身上不绝一爽。
鼻尖也嗅到一阵清新的水气,显然车外是一片广大的水域。
吴节心中震撼:一大片水域,这北集城中好象除了东门码头,就没别的地方了。东门,马车可是一直朝西北来的。
西北这边,要说湖泊,就只剩什刹海了。
这里就是西苑。明朝的皇家园林。
我这是进到中南海了
心中没由来地一阵jidàng,吴节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车又跑了片刻,好象又进了一座建筑群的院子里,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黄老丈,可是到地头了”吴节笑了笑,问。
黄太监点了点头,伸手作了一个请的肢势。
吴节大大方方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很大的院子,一面是围墙,两外三面都是青砖碧瓦的平房,看起来倒也普通。
院子里静得怕人,也看不到其他人,只一群鸽子从黄昏的天空飞过,鸽哨声悠扬动听,很有些老北京的味道。
吴节在车中呆了半天,嗅到新鲜的空气,精神大振,扶了一把下车的黄太监:“黄老丈,你要将我关在那间屋子”
他指了指一间书斋模样的屋子:“此地甚好,就住这里了。”
太监失笑:“你倒从容,进去吧,有话里面说。”
书斋不大,一排书架子,照例放在四书五经和隋卫古人诗词集子。
屋子靠东那面墙边放着一张小胡chuáng,正中是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的文房四宝极为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案正中搁着一本书,蓝布包皮,上面用人用漂亮的魏碑写着三个大字石头记。
字写得很见功力,阔大庄重,墨sè亮得将紫檀木的光芒都比下去了。
“这书”吴节大吃一惊:“不就是吴某人胡乱写的吗”
“就是吴节你写的。”黄太监嘿嘿一笑。
吴节从案上抓起那本石头记一翻,里面都是蝇头小楷,抄得一丝不荀小心翼翼,一直抄到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正是吴节断更的那一节。
不过,书中还有不少批注,都是朱砂写就,字迹就寒碜了点,很随意,也有些潦草。
不过,这批注却有些意思。
别看看红楼梦时,要么奔其中的情sè描写,要么关注其中的男女爱情,或者读其中的风hu雪月。
可这些批注却是另外一种模样。
比如这一章最后一段“当下代儒没法,只得料理丧事,各处去报。三日起经,七日发引,寄灵铁槛寺后。一时要家众人齐来吊问。荣府贾赦赠银二十两,贾政也是二十两,宁府贾珍亦有二十两,其馀族中人贫富不一,或一二两、三四两不等。外又有各同窗家中分资,也凑了二三十两。代儒家道虽然淡薄,得此帮助,倒也丰丰富富完了此事。”
朱砂笔的批注就有些意思:“不过五十两,就能力一起风光丧事,可见民间乏银,银价虚高。依前面章节看来,一两白银可买上等精米半石。也不知其中杂sè应该如何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