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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就心怀伤感了。

可看嘉靖的模样,却是一脸的平淡,说起话来除了语气有些犹豫,却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或许,正如那句话所说:帝王本就是没有心的,他的胸膛里只有铁石。

第三百一十七章晚景

但是,嘉靖真的不在乎陆炳的死活吗

换成其他人,看到此刻皇帝的表情,或许已经可以肯定这一点。但吴节却通过史料很快得出结论,事实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来的那样。

从史书上看,嘉靖终其一生对陆炳都是爱护有加,无论是公是私,都是信任宠信。

至于陆家如今落到如此田地,主要是牵涉进了立储之争,犯了嘉靖的大忌。

不过,皇帝能够这么晚来到陆家门口,本身已经能够说明他的态度了。

“是不成了。”嘉靖皇帝肯定地点了点头:“神龟虽寿,尤有尽时,更何况陆炳。”这个时空里由于没有唐宋,贵人人说话中大多使用魏晋的典故。曹孟德的诗句更是脍炙人口,任何人都能随口道来。

吴节立即回答道:“陛下,依臣看来,陆公乃是天子近臣,侍奉陛下五六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要见陛下,万岁见见他倒也无妨。”

嘉靖显然有些不满意吴节说话如此直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正欲说话,这个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眼前有灯光大亮。

二人抬头看去,却原来是因为二人在外面说了一气话,已经惊动了门房。

门房提着一盏灯笼,边咳嗽边走了上来:“谁呀,大半夜的在门外喧哗,速速离开。”声音不大。

陆家何等门第,若是在以前,门房早就一阵呵斥,然后就有人提着棍子出来了。

可今日却显得非常低调。

嘉靖将大氅的风帽戴上,低下头,将脸藏在黑暗里。

这个门房吴节却是认识的,姓钟。

吴节一拱手:“原来是钟先生,我是吴节。”

钟门房见是吴节,面上带着一丝惊喜。忙将灯笼放在地上,拱手施礼:“原来是吴老爷,这么晚了还过来”

吴节一把扶住他的手:“钟先生,什么老爷不老爷的休要再提,我也是从陆家出来的。”

“是啊,吴节你最近在京城好大名气,都说你是一代诗宗,我们陆家也跟着你面上有光。你这么晚过来。可是来看老太爷的”门房有咳嗽起来,直咳得满头青筋,眼中却有泪水迸了出来:“我陆家如今是不成了,老太爷一病,大老爷和二老爷又都在家待职。以前那些得过我陆家提携的大人们也不来了,如今这里是门庭冷落车马稀。”

“是。吴节今天是来看老太爷的,他老人家现在如何”吴节问。

“怕死不成了,挨不过今夜。”门房突然不咳嗽了,泪水掉得更多:“吴节你今天能够来送老太爷最后一程,我这心里也高兴了许多。”

嘉靖突然冷冷地插嘴,问:“今天没其他人来看陆公吗”

依皇帝看来,以陆炳在朝中的地位和人缘,肯定会有人来送他的。若是在这种场合于大臣们碰到一起,须有些尴尬。

就算要去见陆炳也得让吴节预先清场才好。

这也是他今天带吴节过来的原因。实在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反正吴节是从陆家出来的,按说也算是一家人,吴节提出要来送陆炳,别人也不好阻拦。到时候,随他一道同陆炳见上一面即可。

否则,若是让外庭的文官们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

最重要的是,吴节这人乃是正直君子,朋而不党。值得信任。

“这位是”门房疑惑地看了嘉靖一眼。可却看不清楚皇帝的面容。

吴节忙解释说:“这是吴节的一个长辈,刚从京城来。以前与陆公有过几面之缘。听说吴节来送陆公,也跟了过来。”

的确,嘉靖是从京城来的,北京。

可门房却想错了,以为吴节说的是南京。如今,大明朝的中央行政机构和皇宫虽然在北京,可大明朝官面上却还是以南京做首都,也在应天府保留了一套中央机关,而北京则作为陪都而存在。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明成祖迁都北京之后,所受的阻力极大,又不想落人口实,不得以而为之。

钟门房叹息一声,又一连咳嗽了好几声,直将汗水得咳出来了。这才感动地说:“原来是老太爷的故人,你能够来看老太爷,这份心真真让人感动,今日却没有其他大人过来送陆公。”

嘉靖有些意外:“一个也没有吗,他以前不是提拔过不少人吗还有,陆家也有不少族人官位显赫,也不来吗”

钟门房面上带着一丝悲愤:“都没来,这朝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大人受过老太爷的恩惠。可如今老太爷犯了事,都怕受到牵连,如何肯过来至于族中的其他人,主家风光的时候,一个个都如蝇子见了血一样扑上来,都想吸上两口。可一旦老太爷失势,这些人都散了,各自去找门路了”

“可恶”吴节听得心中懊恼,虽然他同陆家两个老爷也有过不快,但那只是私人恩怨。真要说起来,陆家对他也是有恩的,吴节也是心中感激。

“哦,飞鸟各投林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嘉靖哼了一声:“因利而聚,因利而散,陆炳识人做事的眼光和手段,实在不怎么样。想当初他对付夏言的时候,倒和严嵩打得火热啊若结实的都是正直君子,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这话说的是以前大意桩旧事,当年夏言得罪了严嵩。严嵩走了陆炳的路子,害得夏言被腰斩弃市,陆炳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杀了夏言这样一个大才子之后,嘉靖心中也有些后悔。

钟门房听到这话,却是不依,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

吴节怕钟门房惹得嘉靖不快,忙道:“钟先生,大老爷和二老爷呢,可是在老太爷那里侍侯着”

嘉靖却不生气,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钟门房回答说:“二位老爷已经在老太爷那里不眠不休地侍侯了三个日夜,此刻正在伙房消夜,说是等用过饭。再过去。”

嘉靖:“既然他们都不在,甚好,吴节,咱们进去吧。”

说着话,就要昂首朝里面走去。

钟门房本来对嘉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心有芥蒂,见他如此不恭,顿时大怒,就要上前动扭住他的袖子。

吴节一看。心叫一声不好,忙拦在钟门房的身前,道:“钟先生,可否引我们去见见老太爷”

“不行。”钟门房摇头,说:“士贞你以前得罪大老爷和二老爷狠了,若我进去通报。只怕他们不回答应的。”

嘉靖疑惑地停了下来:“吴节你什么时候同陆炳的两儿子有过节”

吴节有些尴尬,这事还真不好回答,只得不住拱手,请钟门房进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