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吃正经食物,又带荤带素,吴节吃得格外带劲。一时口滑,吃了个精光,就两那碗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只是,考场里的味道实在难闻,未免美中不足。另外,考舍中那个装便溺的木桶实在碍眼。
吃了这么多东西,又快,肚子撑得厉害。吴节索性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朝外看去。却发现,有自己这般好胃口的考生却不多。
旁边两间考舍里是什么情形。吴节也看不到。但对面的考生们因为心中记挂即将发下来的题目纸。都是一阵唉声叹气,几乎所有人都提着筷子坐在桌后,久久无法落筷。面容也在烛光中显得甚是阴郁,今天的饭量本就大。加上又无心饮食,估计会剩不少。
唯一例外的是吴伦。这家伙吃得不快,却镇定异常。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吴节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
吴节也懒得同他用目光交锋。考场之上。一切都靠成绩说话,谁也不能用眼睛杀死谁,就在门口站了片刻,回到炕上睡觉。
考场之中自然不可能烧炕,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冷。怎么也睡不着。正要起床生一口炉子,就看到几个衙役提着红纸灯笼过来。一边走一边喊:“题目纸下来,都起来,都起来”
虽然已经预先知道题目会在今天晚上发下来,但其他考生还是忍不住一呆。
只吴节一个箭步走到门口,静静地看着外面。
对面,吴伦的动作更大,比吴节先一步站在那里,目光在黑夜里绿油油地亮着。看见吴节,他呲了呲牙,表情似笑非笑。
吴节心中没由来的一凛:题目还回和真实历史上一样吗会不会发生了改变,实际上,这个时空因为有我的出现,好象已经起了变化。陆炳比史料记载中晚了两个月去世,而本不该回京过年的景王也回来了。蝴蝶效应好象已经发生了作用,历史快要面目全非了。
如果考试题目和历史上不一样,事情就麻烦了。还得重新在记忆中检索,寻找合用的范文,这事弄起来也麻烦。一时间,未必能找到适合的答案。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紧,抓在栅栏上的手忍不住一用力。
木栅栏发吃咯吱一声轻响,这声音落到对面的吴伦耳里。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节弟,怕了吧,这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就是一个傻子”
吴节哼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惊动了衙役,就有一鞭子抽过来,直接甩在吴伦的门上:“别说话,仔细吃打”
吴伦一时不防,吓得退了一步,身子撞在桌上,疼得蹲了下去。
吴节“哈”一声,笑起来。
先前吴节在贡院门口闹了那么一出,衙役自然识得大名士吴士贞,也不在意,反被吴伦给逗笑了,走到吴节身前,将一张题目纸递了过去。
吴节心中担忧,也顾不得回到桌后,就站在那里,就着衙役手中的灯笼看了起来。
会试的考试顺序吴节早先在榜文上已经看过了,第一场是七道四书题,其中六道八股文,一道试帖诗。
第二场是五经题,考论一篇,题用孝经,判五道。诏、诰、表择作一道。
第三场则是策五道。
每次考试之前的晚上发题目纸,今天所发的题目正是第一场的七道四书文。
这七道题中的六道八股和一篇试帖诗站总分中所占的比例至少在八成以上,可以说,这样这七题答得好了,就有很大把握上榜。至于后两场中的第二场考的则是士子的公文写作,第三场则考考生的综合素质和施政能力。只作为参考,考察士子是否能做一个合格的官员。
临到打开题目纸的时候,吴节感觉手有些沉重,竟然有些紧张起来。
迟疑片刻,吴节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我这是在紧张什么,就算题目变了,和真实历史上不一样,不大了另外找合适的范文抄上去,怕之何来。
这一想,他的心定了下来,镇静地打开题目,一看,第一题霍然正是“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正是那日自己在西苑玉熙宫嘉靖皇帝的房间里所看到的。
又接着往下看去,另外五道八股文和那道试帖诗,也同真实历史上完全一样。
吴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喃喃低语:“没变,没变。”
这六道八股文,吴节早就准备好了,都是明清两朝的状元范文。每篇文章的作者不是在历史上显赫一时的名臣,就是一代文宗:顾炎武、张廷玉、黄宗周、方苞、翁同龢、周延儒
若是在平常,这其中只需任意抄一篇出来,都足以让自己高中进士,就算进不了一甲。被点个二甲赐进士也是寻常之事。
既然历史就要发生变化,既然已经决定这是自己最后一场考试。吴节也没耐心三年后再考一次,那么,就索性将手头的范文中最精华的篇章尽数放出来。
作文就得要作个花团锦簇,中状元就要中个毫无争议。
那么先睡觉吧
实在是太累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倒霉事
既然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吴节也安心了。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寻的那受试帖诗实在不成,同前几篇八股范文比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未免有佛头着粪的意思,活生生将卷子的等级扯下去了。
状元或许把握不是太大,希望主考官看到前六篇绝妙文章上面,得个榜眼或者探花吧。
话说,能够得个探花也不错。小李探花,例不虚发。
多风流的头衔啊。
想到这里,吴节忍不住一笑。
实际上,试帖诗实在太难找,能够寻到一篇适合的已属不易,就别讲究质量了,吴节也是无奈。
忙了一天,总算安闲下来。吴节也没急着去作题,反正就是一个抄字,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与其熬夜伤身体和精神,还不如先去睡觉。
当下炉子也顾不生,从考篮里寻了一件棉袄,裹在身上,蜷缩在炕上。
对面,吴伦没有睡。
从一进考场开始,吴节就关注上了这家伙。
只见吴伦刚一拿到题目纸,看了几眼,眼睛就亮了,身体就颤了。张着嘴,想笑,却硬生生憋着。
等衙役一走,吴伦突然伸出拳头在墙上砸了一下,发出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声音:“咯咯咯咯,十年寒窗,诸番磨难,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恰恰是。一帆快哉风,送我上青云。咯咯咯咯”
笑了半天,吴伦突然低声抽泣起来,哭声里却没有半点悲伤,有的只是激动和快活。
吴节心中一怔:不好,这鸟人肯定是通过什么渠道预先得到了考题。以吴伦的聪明才智,绝对不会采取夹带小抄这种等而下之的手段。他肯定预先利用景王府的资源。请了八股好手作了范文,预先背熟了。
如果这样。还真拿不到他的把柄。
罢。吴伦将来考得如何,能否中进士,已经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为今之计,只能将自己的卷子作好。在名次上压他一头。否则,这鸟人的名次若真的排在我前头。将来也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