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李潜,看到李潜面前的几案上已经准备好了菜。一壶老酒正用水温着,老远就能闻到醇厚的酒香。
见梁兴财来到,李潜立刻起身相迎。梁兴财拱手回礼,颓然道:“梅公子,我输了。”
李潜笑了笑,“梁兄,今日请你来只为喝酒聊天并非为赌约一事。”
“梅公子何必拐弯抹角,输了就是输了,梁某不是输不起的人。请梅公子放心,梁某肯定履行约定。”
李潜赫然一笑,“梁兄果然爽快。不过,今日在下真不是为了此事,而是另有其他事。”
梁兴财诧异,“何事”
李潜满脸诚恳地望着梁兴财,“梁兄莫急,坐下喝两杯再说也不迟。”
梁兴财点点头入席坐下。李潜紧跟着坐下手持酒壶为梁兴财斟满酒。两人喝了几杯,梁兴财道:“梅公子,究竟何事是否该说出来了”
李潜再次将两人酒杯斟满,放下银壶道:“眼下唐军兵临城下朔方城破在即,这点想必已无法否认。”
梁兴财点点头。
“那梁兄觉得朔方能支撑多久”
梁兴财沉默了片刻,“朔方虽然坚固,但唐军已将朔方围的水泄不通。眼下突厥内乱,所派援军又被唐军打败短期内不可能再派援军过来。大梁其他城池兵力不多,纵然唐军不去攻打,他们也不敢出兵救援,可以说朔方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
李潜点点头,认可了梁兴财的分析。
梁兴财继续道:“从兵力上来讲,唐军有十数万人,而朔方的兵力不足五万。唐军若不计损失猛烈攻城,朔方最多坚持一个月。”
李潜又点点头,“没错。不过若唐军并不急于攻城呢”
梁兴财幽幽长叹一声,“若唐军不急于攻城,以朔方城现有的存粮也只够支持三个月而已。此前梁某用战马与公子交易粮食便是想增加朔方了粮食储备。可没想到粮食还未运到唐军就兵临城下了。”
李潜也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前日我接到消息说粮食已运到汾州,这几日便能到朔方,却没想到唐军来的速度这么快。”
“梅公子可知道若唐军围而不攻,三个月后朔方将是什么状况三个月后朔方将再无一粒存粮。而且那时已是冬天,天气严寒风雪交加,活下来的百姓也将面临严寒和饥饿的折磨。若唐军继续围困朔方,两个月后朔方城将是饿殍遍野死尸籍陈,能侥幸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李潜想到那种惨象忍不住轻轻战栗。虽然他在战场上所杀的敌人已经超过了三位数,但那是敌对双方的生死相搏,容不得一点仁慈,李潜深知这一点,所以沙场上他从不心软。可他也有底线。下令大军围城让全城百姓坐以待毙生生饿死,这种狠心他下不了,他相信柴绍也下不了这个狠心。
梁兴财忽然补充道:“那些侥幸能活下来的人中绝对多数也肯定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易子而食,析骨为柴,道德理智已完全泯灭。即便他们活下来日后也难以承受的心理折磨与行尸走肉无异”
“梁兄,不要再说了。”李潜忽然打断了梁兴财,随即他忽然想到梁兴财说这些目的就是为了击破他的心理防线,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微微一笑,“美酒美食当前说这些是在太煞风景了。”
梁兴财也微微一笑,“梅公子说的不错。不过请梅公子放心,你是梁某的贵客,哪怕梁某饿死也不会让公子饿着。”
李潜举起酒杯,“多谢梁兄。”
两人同饮了一倍,李潜手执银壶一边为梁兴财斟酒一边道:“其实这些惨状完全可以不必发生。而且就连梁兄倾注半生心血创建的盛元商号也可以完全不受任何损失。”
梁兴财点点头,“你说的不错。只要陛下开城乞降全城百姓就能保全,梁某创下的商号也可以安然无恙。只是,这样一来公子你此行的目的只怕就落空了。”
“也未必会落空。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日后还可以继续合作。至于利润分成方面,可以对半分。梁兄觉得意下如何”
梁兴财忽然诧异地望着李潜,厉声道:“你究竟说谁”
李潜一头雾水,“梁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兴财道:“自古商人皆以牟利为目的。可梅公子方才却想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根本不像商人行事。”
李潜反问道:“若梁兄与在下易地而处,梁兄会为了赚大钱眼睁睁地看着全城百姓饿死而无动于衷吗”
梁兴财想了片刻,默然无语。
“在下知道梁兄也不会,不然就不会创建盛元商号用费尽心血赚来的钱支撑大梁国十二年。”
“朔方有我的家人有我的亲友,为了家人亲友,梁某当然愿意。”
“梁兄想过没有,若唐军真的围困朔方,将朔方变成一座饿殍满地的死城,你的家人亲友能够幸免吗即便梁兄有能力保护他们幸免于难,他们的家人亲友梁兄也能保护全城的百姓梁兄也能保护吗”
梁兴财喟然无语。
“眼下有个机会能让全城的百姓免于战火饥饿,而且也可以保住梁兄半生的心血,梁兄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呢”
梁兴财突然双目如电地望着李潜的眼睛,“你为何一再蛊惑梁某莫非你是替柴绍来当说客的”
李潜笑了笑,摇摇头道:“在下的确时说客,不过不是柴大将军派来的。”
“那你是谁派来的夏州的刘刺史还是其他什么人”
李潜望着梁兴财道:“有一件事在下欺骗了梁兄。其实在下并非梅绍,在下姓李名潜。”
“李潜”梁兴财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只是他却没来得及仔细想李潜的身份,心中的怒火便爆发出来,“噌”一下子跳起来指着李潜的鼻子惊讶地道:“你你你好卑鄙”
李潜诧异,“梁兄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冒了梅绍之名可在下并没对梁兄做过任何卑鄙之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