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驮着她在天际翱翔,白色云彩如薄雾般从脚下飘过,渺小的世界在云层间隙中时隐时现。坐在巨鹰背上鸟瞰,王玉婷快把自己当作众神之王,世界在眼中迷你得一只手就能抓住。忽然,老鹰翻转起来,天旋地转的感觉迅速遍布王玉婷全身,黑鹰在她眼里越来越小,她在坠落。身体漏过薄云,下面的世界逐渐扩大,王玉婷使出全身力气从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尖叫。叫声中,她惊醒了。
双手触及到的是冰冷的地面,自己竟然是趴在地上的。睡觉睡到落床,王玉婷佩服自己。说实话,这张床也不比地面软,纸一般薄的床单下是块硬木板,随便就能在上面敲出“邦邦”声,还不如睡在传送舱里,至少坐垫是软的。推开窗户,丝丝凉风无声地扑打在脸上,海浪细细的拍岸声在耳边无比清晰,明亮的星斗像钻石的碎片撒满黑布,点缀着单调的夜晚。宁静。伏在窗台上的王玉婷又快合上双眼了。
硬物敲击铜盆的声音像在图书馆里打碎了玻璃杯,它打断了王玉婷的睡意。宁静的村子热闹起来,漆黑的窗户一扇扇地亮起光芒,人们像遇上地震似地发疯般地往外跑。那声音是守夜人发出的警报,没有大事是不会扰人清梦的。
王玉婷、王重阳、陈志跟着村民的脚步奔向村口,许多人已聚在那里,面对海面着魔似的露出惊叹的目光。深色海面上有无数金黄色的亮点在移动。它们是数十艘大船上点燃的灯火,无序的灯火与星空相互呼应,看起来就像星星们在海中的倒影。上千只木桨整齐地搅动海水,虽然听不到,但王玉婷可以想象出海面翻动时盖过海浪的雄壮水声。舰队中最为注目的是中央的旗舰,五层桨战船硕长的木桨齐上齐下,像是会移动的楼阁,船头有两匹骏马半身雕塑为装饰,马头上扬,对着天空发出鸣叫。有人站在船头,白色衣袍在清凉的海风中如波浪般飘动,是什么人,王玉婷看不清了,望远镜只能到达这个距离。所有光点向着一个方向移动――海湾背面。那里有什么王玉婷除灯塔外什么也看不到,那挡住视线的山丘背后有柔和的光芒射出,像是山体散出的仙气。
村民们骚动了,他们恐惧地交头接耳,活像什么灾难即将发生。“不要慌”老村长威严的声音震慑住了大家,“不是入侵者。”村长笑了起来,皱纹在眼皮四周堆积,快把他的眼睛淹没了。他望着壮观的舰队,有些出神,仿佛在思考,在回忆。
“很多年没见过了迦太基海军舰队。”村长喃喃自语,脸上竟挂出幸福的笑意。
忽然,舰队改变前进方向,在发光的山丘前急速回转。这样的举动令所有围观者大吃一惊,按王玉婷的逻辑,他们应与她所见过的其它船只一样,驶进那山丘背后的世界里。老村长的笑容消失了。“冒失的指挥官”他似乎预感到什么,从喉咙里叹出口长气。
舰队的点点灯火逐渐的,一盏一盏地消失在海平线下。
第二日早晨,太阳刚从海面下跃起,把温暖柔和的光芒撒向它所能看见的世界,淡蓝的海洋被金光笼罩,成为液态的黄金。小村庄的白色墙壁也被刷成金色。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叫喊,王玉婷立刻用手挡住双眼,门外射进的金光使她眼花。她一夜未眠,与王重阳和陈志长谈了很久。她想离开村庄,到更远的地方看看。王重阳很赞同她的想法。三人找到村长,花费许多口舌与手势才表明他们想要离开的意图,村长没有强留,只是微笑着点头。
村民们默默跟在他们身后,陪着他们一步步走到村口,人们的脚步在这里止住了。三人回望,朴实村民的破烂衣衫在晨光中被照成土灰色,孩子们挥舞小手,向他们告别,天真的笑容在瘦小的脸颊上显得苦涩。
再也不要回到这个鬼地方了王玉婷暗暗起誓。她望向前方,这几日一直注视的海浪背后的世界――那里一定会让她过得更好。
从渔村到那座小山用不了多少时间。攀上山顶,王玉婷才发现实际路程比想象中的更长,山的后面并没有城市,而是更漫长的海岸线,不过她还是信心实足的。又有船向着这边来了,跟着它走一定没错。沿着海岸线慢慢前行,可以看见的船只越来越多,靠着海岸行驶的船上有人在来回窜动,王玉婷好奇地望着他们,而船上的人也似乎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岸上的三人。海鸟在头顶呱呱乱叫,王玉婷总觉得鸟儿在欢迎自己的到来。前方逐渐现出建筑物的白色身影。高耸的灯塔比昨夜所见的更为高大,它被置于山丘顶部,俯视整个港口。海边全被船舶占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船只靠着海岸延绵几里不绝。还有船只正不断地向这里靠拢,它们大多驶进一个缺口中,那是个长方形的人造海湾。
繁忙的海港人声鼎沸,不时有人急匆匆地从王玉婷身旁擦过,她才弄不明白他们在忙些什么。奴隶拖着脚镣,肩扛沉重的包裹,在皮鞭的催促下,蹒跚地走下连接货船与陆地的跳板。衣着光鲜的人站在他们身旁,手持铁笔,在卷轴上勾划。肥胖的老板笑眯眯地掂量手中金币的份量,把它放进沉甸甸的钱袋中。水手们绑牢粗大的缆绳,准备为下次远航休息片刻,很快他们被浓妆艳抹的女人围住了,这些女人不是妓女,就是妓女的老鸨。装束各异的旅人在王玉婷眼前不停闪现。络腮胡配合飘逸的长袍是希腊学者的显著特征;穿亚麻长衫,裹头巾的是叙利亚人或波斯人;头发如波浪般卷曲的是克里特岛的居民,有可能是米诺斯人的后裔;眼眶用青色颜料勾画,戴蛇形手镯的美女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埃及的旅行者。
尚未下船的英俊的斯巴达战士们像在冲着王玉婷微笑。王玉婷看入神了,脚步情不自禁地向他们挪去,幸好被王重阳拉住。一名奴隶倒在陈志脚边,破烂的衣裳遮不住皮鞭在他身上留下的疤痕,主人过来了,手中的鞭子上似乎还粘着血肉。王重阳立刻拉住陈志的胳膊,少年体内的冲动清晰地传入他的大脑,又是幸好。
“闲事少管,不要乱跑。”王重阳告诫两个半大孩子。一个不留神,他们就会从视线中消失掉。
港口里还有卖小吃的,面包烤得有点过了,有股糊味,可是却很香。嗅嗅空气里残留的气味,口水顿时从嘴里冒出来,王玉婷这才记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爸爸”
“没钱”
王重阳明白女儿的意图,因为他也正在这么想。临行时,村民给了他们些干粮,勉强可以凑合,但是下顿怎么办下下顿又怎么办呢街头卖艺不是没想过,只是想到自己混迹江湖半辈子,又得回到原点,面子上过不去。
刚才吸引住王玉婷目光的年轻战士们从他们身边走过,绕到前面去了。近看他们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帅,王玉婷的心迅速凉下半截。不过他们的去向到能引起三人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