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幽暗的大门里冲出,她擦过汉尼拔身旁,轻微的碰撞竟使她失去平衡。汉尼拔连忙扶住少女倾斜的身子,意外发现她就是摆货摊的女孩。黑色背包上插着箭矢,它已深入女孩身体,殷红的血给白色裙衫染出刺眼的致命色彩。女孩的黑色双目与汉尼拔对视,然后眼皮缓缓合上,失去意识了。安娜特为眼前所见到的惊慌,受伤的女孩她见过的。
汉尼拔警惕地看向竞技场大门,一群角斗士从里边追出,他们手持利刃,像来自深渊的复仇者。看到汉尼拔,他们不再前进,全体停在门口。爱看热闹的路人们再一次聚拢过来。
“她是与我一起目击刺杀的女孩。”安娜特小声提醒汉尼拔。
汉尼拔以点头回应,心中有数。他向角斗士们喊道:“叫你们主人出来”
持斧的穆西卡把目光移向藏于门后的迈罗。老人摇摇头――他不能露面。角斗士们以沉默对应救下女孩的男人。才露出笑脸的太阳一下子躲进乌云里去了,深色影子瞬间从大地上消失,阴冷的风开始侵袭地面,吹起汉尼拔飘逸的白色衣襟,使它在寒意中乱舞。
斗士们手中的兵器发着逼人的银光,在冷风中像是北方冬季冰冷的水的结晶。围观的人群异常安静,居然没有人议论,可能他们感到冷了,不愿开口说话。
沉默的对峙。安娜特感到手心湿润了,这些低贱的角斗士给她奇怪的压迫感,他们不像是供人娱乐的奴隶。他们或许会冲过来吧,她有点担心。
角斗士们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反而安静地转身,回到幽暗的门里。汉尼拔立刻将昏厥的女孩抱上马背,牵着马,急匆匆挤进拥挤的人群。
明达斯紧握弓柄,心中愤愤不平,只要他们追出去,受伤的女孩一定逃不了,汉诺的女儿安娜特也在人群里,趁乱杀死她,上次行动的漏洞就算补上了。可是他的同伴们没有这样做,他们甚至阻止他这样做,竟在一位手无寸铁的男人面前撤回来了。
“你们在怕什么为什么要害怕那个男人呢”明达斯责问他的同伴们。众人没有回答他。穆西卡更是拖住他的胳膊,似乎担心他会折回,做出傻事。
曲折的昏暗通道建于竞技场椭圆形场地地下。每隔上一段距离,坚硬的石壁上就插着只火把,炽热的火焰看上去很冷,弯曲的道路更是没有尽头,缓缓的弯角像是通往冥界的弯道。
地下休息室里有间房是属于迈罗及其斗士们专用的。关上房门,从竞技场大门处便沉默着的迈罗终于说话了。他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明达斯。“你又差点坏大事了”
“玛尔斯保佑,没让明达斯的冲动得逞。”穆西卡扔下战斧,向野火般的弓箭手嘲弄地“哼”出一声。
“胆小的懦夫没有资格嘲笑我”明达斯自然不服气,“女先知光荣的战士居然临阵退缩了难以想象,自称为不可战胜的罗马斗士竟会在没有武器的普通人面前停滞不前女先知为你们感到羞愧”
“女先知应为你的见识浅薄感到羞愧才对”穆西卡反唇相讥,“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或许你根本没认出他是谁”
“谁看得出一位二十多岁,不成气候的青年是干什么的不过就是”明达斯还想说出更轻蔑的话,脑中却忽然闪出一组画面。男人的影像清晰起来,似曾相识感占据了记忆的空隙。他在哪儿见过那个男人。
“你见过他的,明达斯。我们都曾见过他。三年前,在伊比利亚”迈罗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的话将明达斯的记忆带回到三年前,当时他们化装为伊比利亚野蛮人,执行一次秘密任务卡皮托山顶的朱庇特神殿里供奉着女先知西比尔的圣书。圣书里预言说,西方的土地上有人将为罗马带来灾难。为减轻罗马的痛苦,守护圣书的战士们乔装打扮,潜入迦太基人的势力范围,寻找预言中的“复仇者”。而伊比利亚将军哈斯德鲁巴是哈米尔卡巴尔卡的女婿,容貌俊美,能言善辩,顺理成章地成为明达斯等人的首要怀疑对象。自作聪明的明达斯趁哈斯德鲁巴狩猎之际将他刺杀,没想到却令更具才华的汉尼拔走上前台。这就是明达斯被人指为笑柄的事。
迈罗继续平谈的话语:“还记得月夜下追捕我们的骑兵队长吗就是他。”
“是他”
“没错。现任伊比利亚将军汉尼拔。”
“汉尼拔回到迦太基了”明达斯露出惊喜的笑容,“看来我们的行动引出条大鱼。更改目标,刺杀汉尼拔吧我们的决定将改变罗马的命运”
“又让比汉尼拔更厉害的人物上台吗这次你又打算让谁做伊比利亚将军呢,明达斯”穆西卡总爱泼冷水,“或许我们三年前的行动本身就是女先知预言中的一部分,我们异想天开的行为反而实现了圣书中的预言。现在所做的事情也一样,不会对罗马有任何帮助,如果真要救罗马,只有按照预言里的话去做,除此之外,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按你的意思,我们又白辛苦了”
明达斯与穆西卡再次陷入争吵。四周的同伴们早已看惯这样的情形,不会插手两人间的纠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