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能见外。
朱放鹤被请进了书房,对着李佑叫道:“贤弟你要忧郁点才好啊”
李佑惊诧莫名,放鹤先生得了健忘症么这句话昨晚说过,今天又来说,是个什么章法不由得问道:“你反复说这话究竟有何意思”
朱部郎摇摇头,唉声叹气道:“贤弟明明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公认的悟性绝佳,现在怎么会如此没灵气,难道是因为做官太着迷,结果做傻了吗就说你这罢官后的表现,能不能更像样一点昨晚说了你几句,今天来看,还是太不成样子了。”
李佑大怒,批评他愚笨也就罢了,但这是第一次有人胆敢批评他的表演艺术不专业,这是不能忍的忍不住反问道:“虽然我敬你为兄长,但有些话不能认同,小弟杜门谢客,我哪里表现的不像样子了”
朱部郎毫不客气的驳斥,“真要我点明么憋在家里装病太假了啊一点都不自然啊谁不知你年纪轻轻身高体壮啊你一直全勤怎么偏偏此时就病了啊别人一看就是装的啊只有对天子有怨怼之心才会装啊这说明你心怀怨望啊不怕有人进谗言啊会让天子怎么想啊”
这推理也太离奇了,他怎的就成了心怀怨望之辈对此李佑瞠目结舌,这个结果简直冤枉死人,什么心怀怨望,绝对没有的事他是很诚心诚意的接受这个罢官结果的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说我如何是好”李佑愤然道。
朱部郎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你要忧郁啊你可是李探花啊现在又不是官员啊你是风流名士啊你要借酒浇愁啊你要纵情声色才能解忧啊你要游戏花丛才能遣怀啊你在别人眼里就该这样啊你不这样干是很奇怪的啊若是奇怪起来就会让别人乱猜的啊让别人乱猜就会有不好的流言啊”
李佑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他安静的闭门自守,这还能守出错来难道朱放鹤昨晚的暗示是这个意思,而不是让他闭门谢客
朱部郎训完后叹口气,口气微微缓和下来,语重心长的说:“你真让为兄我替你着急,恨不能亲自指点你一二”
不待李佑发问,他又道:“教坊司在西城新开了西院胡同,你可以陪着我去游览并放浪形骸的。有李探花这块招牌在,一定可以分文不花,而且各个妓家还会把最好的态度、最好的节目呈现给我们,想想就妙哉你左右也是闲着没有事情,不如现在便去罢”
李佑内心早已泪流满面,这真是良师益友
第六集 名震京师 第561章 管教
教坊司西院胡同是新开张的风月场所,相当于教坊司在西城新设了一处分院。最近很火,李佑已经几次听人提到过了,今天又从朱放鹤嘴里听到。
之所以火爆,原因大概有两点,一是喜新厌旧心理作祟,新开张的当然容易火,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二是教坊司本司位于东城,而大多权贵居住于西城,虽然距离阻挡不了风流,但动辄横跨京城毕竟总是有所不便的。特别是皇城横亘在京城中央,东西城往来必须要绕皇城而行,大大延长了路上时间。
而这新开张的西院胡同则位于西城,距离皇城西安门不过二里,和周边权贵聚集区大都不超过四里,与李佑所居住的小时雍坊,大约也仅有三里路程。所以对于居住在西城的权贵而言,往来十分方便,当然容易大受青睐。
朱部郎见李佑发了呆,催促道:“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李佑答道。
其实他最近一直没时间没机会也没精力,所以没有去过西院胡同。此时他忽然想起了张三的禀报,昨日那归德长公主到家里来,听说他不在家,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去了西院胡同。
由此可见,无论他去没去过,别人都以为他去过的,与其担着这个冤枉名头,又有朱放鹤先生盛情相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看看
在路上,朱部郎瞥着李佑问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占你的便宜”
李佑不在意的笑道:“你这说的是哪家话,你我之间还用如此计较么,我看是你才是着相了”
朱部郎话里有话道:“你也是当过正印官的,如果你因故处罚一名衙中小吏,然后他满不在乎并得意洋洋,那么你心里会舒服么反过来,如果他因为你的处罚而愁眉苦脸甚至自暴自弃,你心里是不是就舒服一些甚至消气”
“有理,有理”李佑当然听得出朱放鹤的意思。
“所以我反复说让你忧郁一点,请去你纵情声色自暴自弃,这才是你在别人眼里应该做的,就不用谢我舍身相伴了。你再多写点愁苦可怜的诗词,待到我做讲官时,把这些诗词给天子看过,便可以帮你从中说情。”
李佑拱拱手,感动的说:“这等大恩大德,唯有来世再报”
又走了一段,李佑突然长叹道:“花街柳巷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朱部郎转头问道:“又怎么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思之求之,方得三味。每每在那些地方,我感到自己就像货物被围观哄抢,哪还有什么乐趣可言真不知是去玩的,还是去被玩的,无趣得很。”李佑意兴阑珊的说。
高端的烦恼,普通人很难理解,朱部郎愣了片刻才道:“有理有理,虽然你已经厌倦风尘,但还是要去的,些许不适就忍了罢”
话说朱部郎和李佑两个人,离开李府才一刻钟多时间,一出惨剧便发生了。有从十王府长公主宅第来的内监匆匆赶到李府,对门子喝道:“我奉归德主千岁之命前来传话,尔等速速通报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那李家门子迎接道:“我家老爷刚刚出了门,不知有什么急事”
内监猛一跺脚,着急道:“千岁请李大人必须立即前往十王府,而且发话说绝对不得有误,任何其它事情都要先放在一边。”
“我家老爷刚与礼部朱老爷一起向北而去,不知走的哪条道。”
内监想了想,“既然如此,我先回报。若李大人回了府,你要替我把话带到。”
长公主派来的内监,自然可以穿皇城外围的长安右门和长安左门而过,不必绕行,所以来去东西城之间比一般人便利许多。从李家出来,又急忙回到东安门外十王府。
归德长公主听了回报,当即凤颜大怒,将手里的成化窑茶盅狠狠摔在地上,心里暗骂道:“真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原来她觉得当前天子与情夫之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仇怨,主要问题是沟通不畅,特别是因为身份悬隔而缺乏直接交流。自从那日文华殿闹过后,她便产生了让弟弟与李佑单独密谈的心思,相信以李佑的口才,摆平弟弟问题不大。
但弟弟贵为天子,一举一动万众瞩目,在如今这个敏感时期,公然召见李佑太引人注目,容易引发变故,不是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