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蒂往烟缸里重重一按,兴奋地说,“半路截住送货人,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上西天。”
鲈鱼是一种近海鱼,味道十分鲜美。汪精卫最喜欢吃这种鱼,而且一定要活剥下锅的。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丁福根像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子,买了新鲜鲈鱼,正走到拐角处,突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撞在了他的身上。莱篮子打翻了,鲈鱼在地上蹦跳。丁福根急忙蹲下身子,想捞起蹦跳的鲈鱼。不料,跌在地上的漂亮女人一把拉住他的手,一边揉着脚踝,一边娇声呻吟起来。丁福根没办法,只得放下菜篮子,弯腰扶她,蓦地他愣住了,只见漂亮女人跌倒时扯落了两颗钮扣,大片的露了出来。他不敢正视,低着头、红着脸想把她扶起来,没想到漂亮女人好像一脚没站稳,整个身子倒在了他的怀里,愈发大声呻吟起来。正在僵持之际,余乐醒带着扮成市民的唐英、王鲁走了过来:“怎么,撞倒了人,想跑”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样子。“不是我撞她,是她撞我。”“反正是你撞倒了她,就得送她上医院。”“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就忍心不管”他们围住了丁福根,看热闹的人也围拢过来。“好,就算我不对,我赔钱。”丁福根从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余乐醒,“请你们送她上医院吧。”“不行。”余乐醒一掌将钞票打落在地,“非得你亲自送她去医院”“对,要是她骨头断了,你小子得负责”他们纠缠不休,得设法完成使命,让陈恭澍等人有时间将一条一模一样但已注射了毒剂的鲈鱼换过去。丁福根左右看看,忽然恍然大悟,瞪起眼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想敲诈我”“放你的狗屁我们只是打抱不平。”“你当我是好惹的”丁福根也火了,居然抬出了汉奸老板:“告诉你们,我是汪先生家的厨师,你们若再无礼,我就要叫警察了”说着,他果真叫起来。
一队安南巡警冲进乱哄哄的菜市场。陈恭澍见状一声唿哨,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几个人迅速混入了乱哄哄的人群中。丁福根哪知内情,拎起已被调换过的鲈鱼,也悻悻地走了。日头过午,汪公馆里一片沉寂。此刻,汪精卫不仅因为午饭耽搁了时间而饥肠辘辘,更因为刚才在日本领事馆吉野大佐那儿碰了个软钉子,正独自一人关在书房内生闷气。上午,他吃过早饭,穿着笔挺的双排扣日式西装,在一班侍卫的护送下来到日本领事馆,向吉野提出要求日本政府尽快发表支持他的“声明”。他满心欢喜地以为日本人费尽心思将他弄出来,而他又公开发表了支持日本侵略的“艳电”,日本政府一定会答应他的。不料,吉野却抽搐了两下小胡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对他说:“汪先生,不要着急嘛,帝国内阁和大本营正在考虑,总有用得着你的时候。”“那好吧。”汪精卫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浑身上下火辣辣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日本领事馆大门。“唉”想到这里,汪精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懊丧。“老爷,该吃饭了。”门外传来老女仆的叩门声。
“哦。”汪精卫轻应了一声,强打起精神走出房间,来到楼下餐厅。餐桌旁只有汪妻陈璧君一个人在等他。顿时,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一种孤家寡人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口,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杯酒。
陈璧君皱皱眉,给他又倒上一杯酒,劝道:“兆铭,凡事想开些,那么多大江大海都闯过来了,还会在小河沟里翻船再说,日本人既然费尽心思把咱们接出来,不用你用谁呀”“你晓得什么”汪精卫不耐烦地打断陈璧君的话头,“就算日本人用我,往后这日子能好过”他满肚子不高兴,拿起筷子伸向莱盘。突然,他筷子在鱼肉上划拉了两下停住不动了;“怎么不是活鱼做的”陈璧君瞪了老女仆一眼。老女仆急忙说:“我不知道。”汪精卫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叫福根来”老女仆知道汪精卫近来脾气不好,不敢多说话,赶紧奔向后院。片刻工夫,丁福根低着头走进来,他在汪府当厨师已有十来个年头了,因为莱烧得很对汪精卫的口味,故这次也一并将他带到河内来了。“你说,这鱼是怎么回事”汪精卫问。“这”丁福根支吾了一下道:“早晨买鱼时,在路上跟人撞了一下,接着又吵了一阵,大概大概是耽误了。”“整天吵嘴打架,弄条死鱼来糊弄我,哼”汪精卫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咻咻他说,“全是一班口是心非糊弄人的东西”他越说越气,“嚯”地站起,一伸手将鱼盘扫到地下,“哗啦”一声,汤水四溅。“我不吃了”汪精卫说着,转身噔噔地上了楼。
中国领事馆密室。虚青的灯光照射在桌上的一纸电文上,那是戴笠在河内几次行动失利后发来的,只有六个字:“不得再有延误”字字千钧。围坐在桌旁的行动组成员个个愁眉不展。不仅是因为戴老板这份饱含杀机的电报,更重要的是根据近日收到的军统局本部从重庆发来的绝密情报,汪精卫可能要在近期离开河内,前往某一日本占领地区的城市,一旦如此,那整个行动就前功尽弃了。陈恭澍、余乐醒更是不敢再有丝毫迟疑,一番研究后,决定在最短的时间里采取断然行动,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只要能杀死汪精卫就行。总之,全体人员倾巢出动,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汪逆活着离开河内可是,下决心容易真干起来却很难。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试的也都试过了,却都没有成功。看来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直捣汪巢。然而,面对高度警惕、戒备森严的汪公馆深宅大院,如何才能寻找契机有效突破呢行动组一干人马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办法终于还是给他们想出来了。俗话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若能设法潜入汪宅,便能虎口拔牙,除掉汪逆。而这一行动需要一个对汪宅情况十分熟悉的内应。他们综合分析了阮小姐送来的情报后,选定了汪精卫的厨师丁福根,决定对他施展军统的拿手好戏“美人计”,逼其就范。经过一番巧妙设计,丁福根终于被阮小姐的“美人计”俘虏了。陈恭澍、余乐醒一阵高兴。一个星期后,他们认为阮小姐已经完全掌握了丁福根,该是摊牌的时候了。晚上,一番缠绵后,阮小姐向丁福根说出了事情真相。丁福根的脸陡地变得苍白。阮小姐劝道:“给日本人当汉奸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如果能帮助除此巨奸,不仅可以洗刷汉奸的罪名,而且还能得到一大笔赏金,何乐而不为呢”“可是”丁福根额头渗出了汗,他还在犹豫。“放着阳光道你不走,可怨不得我了。”阮小姐脸色一变道:“你抬头看看。”不知什么时候,陈恭澍、余乐醒、周亚雄还有几个一脸杀气的特工走了进来。陈恭澍向余乐醒使了个眼色,余乐醒唬着脸拔出手枪往桌上重重一拍道:“你帮我们杀了汪逆,立下大功,自有你的好处;如果不干,我们只好将你当汉奸处置了”“不”阮小姐在一旁惊呼,“你们千万不要将他以汉奸处置”又拼命摇着丁福根的肩膀道:“你就答应了吧”丁福根手直抖,脸色在灯光下比纸还白:“我答应干还不行吗”余乐醒嘿嘿一笑:“那当然行。”“可是,”丁福根拖着哭腔说:“我平时杀鸡宰鸭还有些经验,杀人我从来没干过。”陈恭澍道:“只是叫你当个帮手,并不要你去杀人。”丁福根吁了口气:“叫我怎么帮”余乐醒从怀中取出一张楼房平面图,摆在桌上:“你将汪精卫的卧室和卫兵住的地方先标出来。”陈恭澍又详细地询问了许多汪精卫在家里活动的情况以及夜间汪宅的警卫措施,丁福根均一一据实回答。最后,陈恭澍提出了这次刺汪的行动计划,告诉丁福根如何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