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来,在军中和地方也早已是门生故旧遍布,要打探什么事儿那是便当的紧,所以,这都几天的功夫过去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支商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可是张千夫的人哪
邹鹏一听到这个名字,当时就倒吸一口凉气,与霍蒙关杰他们不同,邹鹏是从小在曹都的贵族圈子里长大的,从小到大,这耳朵边上从来就不缺形形色色的八卦消息,而作为一个修炼者,他又是天生的对于修炼者的消息分外留心,所以,张千夫这三个字自然是如雷贯耳
他也劝过霍蒙,而且还是拉上关杰和杜鹏程一块儿去的,但霍蒙的态度却是异乎寻常的坚决他不但要扣押,而且要法办,甚至他还要开刀杀人
不管自己再怎么跟他解释张千夫这个人绝对惹不得,他却就是跟听不懂似的,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了
扭头往关内一处酒楼看去。霍蒙和杜鹏程正坐在临窗的一处雅座上,杜鹏程倒是一身甲胄,但霍蒙穿的却是便服,而且凝神看去,他似乎正在跟杜鹏程聊着什么,说话间意态悠闲面带笑容的,竟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
看见他那副模样,邹鹏就是一阵气苦,怎么感觉要得罪张千夫的人不是霍蒙反而是自己似的自己在这儿替他担心不已的,他倒是好轻松
到最后他干脆叹了口气,罢了,你是主将,老子只是副将,既然你不听劝,非要这么做,那就随你去就是了,将来惹恼了张千夫丢了小命,你可别怨我邹鹏不劝你
他很是烦躁地摆摆手招过一个士兵来,“去禀报霍将军,就说人来了。”
那士兵闻言正要走,关杰却突然道:“要么。咱们再去劝劝按照你说的,那张那人咱们怎么惹得起嘛再说了,就算是他们这支商队真的有问题,人家南平关的刘将军常年的跟他们打交道,难不成还能不知道人家都不管,咱们干嘛要出这个风头”
邹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能劝动他”
关杰无语,邹鹏摆摆手命那士兵去禀报之后仰首望天,“以卵击石者,此时之谓也”
南平关守将刘忠鑫的府邸,东院小阁。
陈道之静静地盘膝跌坐,面前的小几摆着两只精致的瓷杯,左手边香气袅袅,是一杯清茶,右手边同样香气袅袅,却是一杯浓酒。
他已经这样坐了许久。
酒还是茶
也或者应该说,如果是让那个叫霍蒙的小子选择,他是会选择酒,还是会选择茶
这已经是陈道之来到南平关的第八天了,这八天里,他每天都在思考的其实就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上有曹侯之重托,下有自己不远千里的奔波至此,霍蒙岂能不死
只是,面对这样一个行事不拘常理的年轻人,尽管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也自信霍蒙逃不出自己的天罗地网,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总是有些烦躁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算漏了一环似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对自己的计谋失去信心了也或者是并没有失去信心,只是因为眼下这些计谋是用在了这个不能以常理看待的霍蒙身上的缘故
想到此处,陈道之不由洒然失笑,霍蒙就算是再怎么天赋不凡,眼下却也不过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罢了,而且顶多也就是云师的实力,自己怎么反倒会怕起他来了
真是可笑
没错,霍蒙确实是一个连自己都不得不击节三叹的盖世天才,试想,一个仅仅才只有十七岁就已经达到云师境界的人如果还不是天才,那什么人才能被称为天才要知道,别的修炼者在他这个年纪才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入门而已啊假以时日,他在修炼一途上的成就虽然未必就能达到甄仙人的境地,但至少不会低于眼下的曹国第一高手蒋天正却是无疑的了。
而且这小子不光是在修炼上很有天赋,看他应对曹都复杂局势时的从容不迫妙到毫巅就可以知道,这小子在人情练达上,也是极有天赋的。
只可惜他喜欢的不是我陈道之的女儿
以他的聪明老辣,女儿的那点心事他又岂会看不透但既然霍蒙最终选择的是蒋家那个丫头,说不得自己只好除掉他了,老虎小的时候毛茸茸的倒是可爱,但如果不除掉它,久之必然成害呀所以,既然早晚都免不了要下手。那就干脆现在来吧
只是月华呀,委屈了你了
“老师,弟子刘忠鑫求见。”
不知何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唤,陈道之缓缓收回思绪,竟是突然叹了口气。
目光在两只杯子之间再次徘徊良久,它才缓缓开口道:“是忠鑫吗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在南平关一向颇有骄横粗鲁之名的刘忠鑫小心翼翼的进门,先是周周正正地施了一礼,然后才道:“弟子刘忠鑫见过老师。”
陈道之笑着看了他一眼,“说过了不必拘礼。你就是不听,坐吧”
这刘忠鑫原是世家子弟,十几年前家道中落之后拜入陈道之门下,虽然不大扶得上台面但却胜在做事肯下死力,所以用起来倒也颇为得心,五年前的时候,陈道之也就趁隙把这南平关守将的肥缺给了他。
“老师,弟子遵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了得力的人去北门盯着了,只是,这都两天过去了,霍蒙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啊,或许,他派手下进驻北门,只是按照老规矩做做样子视察一下,并不准备动手”道谢之后坐下,刘忠鑫迫不及待地道。
陈道之闻言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刘忠鑫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忍不住试试探探地继续道:“其实弟子一直都很纳闷,所以想请教老师,既然按照您说的,那霍蒙非但不是傻子,反而聪明得很,那他又怎么可能会明知对方是张千夫这等大魔头,还非要去招惹呢那不是送死嘛弟子弟子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求老师教诲”
陈道之闻言呵呵一笑,一边端起那盏茶杯在手中把玩,一边道:“如果换了是你,那支商队的背后也没有那个张千夫,你会不会动手”
“呃”刘忠鑫犹豫了一下,脸上一抹狡猾稍纵即逝,留给陈道之看的,又只剩下一副憨直的模样,“老师面前,弟子不敢说假话,其实弟子想动手,毕竟一旦失去了张千夫的保护。那支商队可就成了一只大肥羊,宰了他既有名又有利,何乐而不为”
“但是老师经常告诫弟子,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所以弟子觉得,这商队还是动不得,因为既然人家是做奴隶生意的,而且还能一做就是好多年,那就必然是跟上层人物有着颇多的利益往来。再回头看看,那些个当年因为剿灭强盗团而得了一时名利的人,到最后能得善果地又有几个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剿灭强盗团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嘛,所以弟子”
陈道之哈哈一笑,这刘忠鑫肚子里转的是什么主意,岂能瞒得过他,只不过他这番答对却倒是妙极,既要让自己听了高兴,又能继续留给自己一种他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快人快语毫无保留”的感觉,真难为他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