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儿头一仰,喉中咕噜作响,药丸瞬间滑入腹中。
“很好,燕儿,从今往后,你好好侍候殿下,如有异心,必将肠断脾裂,不得好死”穆云风说罢,挥袖道:“你退下吧”
“谢娘娘饶恕谢殿下挽留”
燕儿行礼叩谢,慢慢撑起身来,对着秦惊羽勉力一笑,退出房间。
那一笑,清清淡淡,悄然无声,却有如利刃钢刀,刺进她的心窝。
秦惊羽咬住嘴唇,苦笑站起。
他,又一次被自己伤害了
脚步声远离,穆云风颓然坐下,面露倦色:“羽儿,你是不是觉得母妃太残忍手段毒辣”
“怎么会,孩儿知道,母妃是为我好”
江湖儿女,本来就不拘小节,更何况,身处这吃人不眨眼的后宫,日日争斗,时时算计,稍微一个不慎,便是性命堪忧。
她这样做,也是爱女心切,无可厚非。
秦惊羽扶起她,轻声道:“母妃,我们也回去吧,先生还布置了功课的,明日一早要交。”
回到正殿,母女俩一边用膳,一边叙话。
秦惊羽避重就轻,把今日课堂情形简单讲了下,并一口应承从即日起要认真听讲,有所作为,终于使得穆云风转忧为喜,放下心来。
饭后,趁着母妃午睡,秦惊羽轻手轻脚出门,疾步走回自己寝殿。
瞅见那少年默然跪坐一角,张口就唤:“燕儿,过来搽药。”
掏出怀中的药膏,手指挑起,轻轻抹在他被打得微微鼓起的面颊,以及那红肿破皮的掌心,边抹边吹,吐气如兰:“这是母妃房中最好的疗伤药,过不了几日就会痊愈。”
燕儿缓缓抬头,满含委屈与无奈,与她目光对上:“殿下,那药我会不会死”
秦惊羽怔了下,即是轻笑道:“有我罩着你,死什么死”
手指在腰间一摸,往他面前一亮:“诺,你看”
掌中,枣红色的药丸原封不动,完整无缺。
燕儿眸光幽然闪动,指着药丸,低呼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吞下去了的”
秦惊羽眯眼,捏着药丸,对准窗外阳光,细细端详,不无得意:“散学之时,四皇弟给我两颗蜂蜜糖丸,味道甚好,我吃了一颗,又给你留了一颗”
真是佩服自己,关键时候,镇定自若,连母妃都被自己骗倒了
顾不得去看燕儿神情,慢慢地,秀眉微蹙,头痛不已。
哎,今日侥幸过关,明早又怎么办
在这异世,自己能说会道,却大字不识一个,那一手歪歪扭扭的蝌蚪文,如何完成一百遍字迹工整无有错漏的抄写任务
卷一 异世欢歌 第十二章 趁虚而入
有云蔽月,夜幕低垂。
窗外忽来凉风,吹得书案上的烛火不住打旋,端坐案前的少年站起来,过去将窗户掩上,回头看向旁边软榻上的娇弱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微扬,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满足笑意。
凝望片刻,又继续握笔抄写。
面色发白,有丝丝的冷汗从额上滴落,却丝毫不影响纸上工整的字迹,逐一呈现,积少成多。
风吹云散,一缕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少年清俊秀致的脸上,光影淡淡,宛若天使。
秦惊羽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揉了下酸胀的眼睛,声音里有丝恍惚:“燕儿,什么时辰了”
燕儿抬头,对着她温柔一笑:“丑时。”
丑时
秦惊羽心头一紧,登时跳了起来,掀开身上的薄毯,急急忙忙扑过去:“怎么不叫醒我呢,我说了我只是眯一下的”
燕儿姿势不变,眸光如水:“殿下困了就继续睡吧,我保证,天明之前一定能抄完的。”
秦惊羽摇头,按住他的手背,噘嘴埋怨:“你的手都伤成这样了,抄到天明,还不废了还是让我来吧”
粉艳莹润的樱唇微微嘟起,那神情,说不出的娇憨可人。
燕儿看呆了,心狂跳几下,好半天才回神,暗自喘息平复
这样小,就已经初显风情,无端妩媚,长大了那还得了
侧目瞥了一眼书案边上的纸张,好笑看着她:“殿下,你确定你写的能顺利过关”
秦惊羽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正在挽衣袖的动作慢慢停下来,讪讪道:“那个,我写得也不坏的”
先前自己也是耐着性子写了几页纸,实在不堪入目,连自己都看得脸红,只好举手放弃。
其实也不能怪她,谁叫这个朝代如此落后,所用文字居然是一种类似于小篆的字体,笔画复杂,造型奇古,不仅全然不识,更是难学难写。
叫她抄写书文,跟描画似的,半天没写几个字,还不小心弄了团大大的墨渍在上面。
最后还是在一旁磨墨的燕儿忍住手上痛楚,执意代她抄写。
这一写,就写到半夜。
看到他额上的冷汗,秦惊羽心疼掏出手绢去擦,边擦边忍不住骂:“这该死的林靖,我警告过他不准伤你的下回,他要是掉我手里,我保准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燕儿眉眼弯弯,言语间传递着无法描述的朦胧柔情:“殿下在担心我”
秦惊羽点头,说得理所当然:“你是我的人,又为我挨打受伤,我自然担心你”
初来异世,身居显位,她需要一个忠心不二的属下,更何况,这少年还长了一张赏心悦目的明星脸,而且是那种越来越好看的类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可惜,他是个太监。
太监
燕儿见得她呆愣的神情,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抄写。
室内一灯如豆,安静得只听到他低微的嘶嘶吸气声。
“疼吗”
“还好,不太疼。”
他笑得越是轻松,她心里越发歉疚。
怎么会不疼呢,原本白皙的掌心,连同修长的手指,都完全红肿了起来,他写字的时候,牙关咬紧,整个人都是僵硬如斯
好吧,她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
而且,这次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归根到底,都是她自私心理作祟。
“不会有下次了”脱口而出,声音即是低了下去,几不可闻,“我会保护你的,不再让你受委屈”
燕儿专注写字,听得不甚清楚,不由抬头:“殿下,你说什么”
是啊,她在说什么啊
她是皇子殿下,他是贴身内侍,到底谁保护谁
秦惊羽眨了眨眼,为自己一刹那的心思感到好笑:“没什么,你写吧,天明我去上课,你就在寝室补眠,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