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而外,“如沐春风”便是此刻的感受。羽化的脸上也被那女子的笑容引出了微笑,说不上是什么缘故,总是想起了无数的欢乐往事。就连默羽这般冷定的人儿也忍不住浅笑盈盈,忆起了在天山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只有书岑,这平素里哈哈大笑的鲁莽丫头,反常地面色煞白。魅灵相思月在笑,笑得明朗,笑得妩媚,偏是惹不起她多少的快乐,这能勾起人们快乐心情的笑容只勾起了她一段不愿再想的黑暗过去。十七年的光阴,只有十年的回忆,而这十年的生命里跳动了星辰碎屑般的快乐,只有那么一点点,便是这一点点的快乐也很快被巨大的血腥覆盖了过去。她羡慕着羽化,又羡慕着默羽,却在心里滴出了血来。
相思月随意瞥过了书岑失常的脸色,淡淡说道:“放不下过去的东西,此生难有快乐了。”
书岑忽的咬紧了牙,很想拔出刀来,她想着是不是要将这魅灵的笑容撕碎。然后一片温暖从右手上传送了过来,她偏了头去看,看到的是一张装疯卖傻的白痴笑容,这笑容是羽化的,她有点好笑,这男孩子很不习惯牵女孩子的手吧可她接受了这份温暖,而且开始期盼了有更多的温暖将自己笼罩。
“小家伙,你已经体会到孤独了么”相思月款款地移步,上了木桥,走向小亭,边行边说:“魅之一族,都是精神意识,虚无缥缈,觉得孤独了,就代表你长大了。”她施施然坐到亭内栏杆上,抬了右手将发丝从脸上拉开,表情瞬时又黯然下去,“可是你知不知道,等你觉得孤独了,你的生命便由不得你控制了。”
“我不懂。”魅的声音围绕着相思月。
相思月幽幽叹道:“你总会明白的。”继而换了轻松的口吻,“好吧,我告诉你们怎么解去焰雉草的束缚。”
羽化、书岑和默羽跟在她后面进了亭子,闻言俱是精神一振。
“解法很难,需要两种道具,一种是人,一种是物,这人必须是精通岁正系冰冻秘法的秘道家,而物,指的是凝冰泉。当今九州,星辰秘道家很少,精通秘法的人更少”
默羽插口道:“我天山有精通岁正秘法的秘道家。”
相思月细细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倒忘了你是天山的人了,魔王落人手下的确有这种人的。这个条件算是符合了,可是凝冰泉不好找,尽管这东西很多。”
羽化搔了搔头,“逻辑悖论”
相思月自顾说了下去,“凝冰泉就在北邙山,离云中不远,那里是河洛族的属地。”
羽化更加不解,问道:“我们只要态度好点,求河洛给点水不就可以了么难道河洛舍不得给”
相思月看了看他,摇头骂道:“亏你是燕双飞的弟子,怎么一点见识都没有”
羽化大惊,“你怎么知道”
相思月笑道:“我没凝出实体之前就认识燕双飞了,一个专管闲事的傻小子”
羽化大窘,被人这么数落自己的师傅,当真是难堪的。书岑和默羽在边上偷偷笑了,这更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
“不就是仗着活得长么妖孽哩”羽化嗫嚅着。
不想这魅灵当真是妖怪得很了,两只耳朵微微耸动一下已然听个真切,她也不恼,径自笑道:“可你不也是有困难就来找妖怪了么”
羽化更窘,不自在地原地转起圈来。书岑不再偷笑,哈哈大乐。默羽保持不住冷定的姿态,嘴角翘起,拉出长长的弧线,涨红了脸儿笑得极是辛苦。羽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很羡慕鸵鸟,又很想在地上找个缝。
相思月笑着移开了视线,望了天空继续说道:“河洛族专以制造业出名,从军备武器到日常用具,无一不是精品,更出过许多的魂器,魂器的制作材料里,最关键的就是凝冰泉的水,具体的过程我也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清楚,想要凝冰泉的水,必须得河洛首领阿洛卡的首肯,那是他们的圣物。”
“原来河洛族首领的名字叫阿洛卡么好古怪。”
羽化深恨自己,他的话又一次很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傻瓜”含义明显得非常过火,他很肯定自己又说错话了。
相思月掩口轻笑,眉宇间跳动了活泼,像是孩子迷失在街头的热闹里,风情闪过,连书岑和默羽这般的少女也有点魅惑了。但见她启朱唇、柔话语,悠然道:“阿洛卡不是一个名字,在河洛语里是地母的意思,是河洛族各个部落中最高的首领。你们若想救那中毒的孩子,只能去求阿洛卡了,提醒你们一下,河洛族喜欢和外族做交易,但是他们不喜欢有人觊觎他们的隐秘。”
这又是一个悖论,羽化看到默羽消沉的表情,心中立时软了,上前几步走到坐在栏杆上的相思月的旁边,蹲在地上翘起脸问:“姐姐,有什么办法不”
相思月被这一声“姐姐”叫得心里一热,见他像小狗似的赖皮,忍不住敲他一个爆栗,“真是现实啊,这回不说我是妖孽了么”
羽化“嘿嘿”笑着不说话。
相思月伸出右手纤长的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真诚”
不必细说,羽化、书岑和默羽一般的冰雪心思,已是明了。
“当前任务就是先把思无邪给抢出来”羽化长身站起,看了看书岑和默羽,二女颔首。正待转身之时,羽化又问:“我脸上长花了么”
相思月的视线凝定在他的脸上,幽深的眸子里映出了疑惑,她的眼睛在看着这个少年,可是心思荡了极远处。世上会有这般简单的人么她长长地呼吸了一次,右手探到少年的脸上,慢慢地从额头、眉眼抚到他的下颌,直把个羽化臊得脸如火烧。
“放开那男人”书岑撸胳膊挽袖子便要冲上去。
默羽急忙伸手拉住她,“别急。”
这时相思月的手移到了羽化的头上,轻轻梳理着他的长发,又好奇地摆弄他的丝带,“你的伤也挺重的,怎么不求我帮你解了身上的禁制呢你现在应该被封印了武功吧”这个问题才是她真正好奇的,以她数百年的阅历也没有理解为什么这个少年只是一心关注别人的事情,而对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在意。
羽化“哎呀”一声,猛地叫道:“是啊,我才是真正苦恼的人啊。哎,姐姐,有办法恢复我的武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