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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终点的一次磨难,既然无法避免,那么只好坚强忍耐了。

不知道是不是神灵终于饶恕了杏仁,杏仁忽然觉得世界安静了,没有人在他身上捏来捏去,也没有女孩的哭声,他悄悄睁开眼,只见一众侍女都跪到了榻下去,她们正在跪拜着一个人。

杏仁睁大了眼睛,这个老者须发皆白,却是一身明黄龙袍,这张脸也正是在流云酒家见到的那一张,可不就是当今承平帝嬴天意么只是知道归知道,杏仁的心里反而疑窦重重,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上,难道这里竟然是皇宫大内

可是杏仁没有起身,长门僧是不跪拜任何一个人类的,而且他也没什么力气去跪拜,同样,思无邪也没有跪拜,仅仅站在一边拱手抱拳而已。

嬴天意一眼就看到了面上带血的侍女,眉头立时皱起,“怎么没有伺候好夫子”

唤作“绿珠”的侍女惶惶如惊弓之鸟,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刚刚止了血的额头又涌出了大量的血。

可是这样的情状嬴天意不知见了多少次,根本就不会在心里有一分同情,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那个样子分明是动了杀心。

思无邪在一旁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杏仁看得真切,急忙大叫一声,“绿珠过来,扶我起来。”

一刹那,众人木若呆鸡,连嬴天意都错愕了。

绿珠却是没有应声,依旧将头磕在地上,没有皇帝的旨意,谁又敢抬起头来可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在惊异之后就明白那长门僧侣是想救他,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一刻,她觉得即便是死,还是有人为她说过一句话,虽然只有那么一句话,已足够温暖。

嬴天意微微笑了,“还不快去扶夫子起来”

“奴婢遵旨。”

绿珠小心地站了起来,思无邪却吓了一跳,芙蓉之面已是鲜血淋漓。到底是承袭了天山魔王的风姿和丝结夫人的训教,思无邪向来温文有礼,此刻也不管那皇帝老儿是否怪罪他,一个箭步跨过去,顺手从榻边撕下一幅白纱,紧紧地包住了绿珠的额头。

绿珠的心里着实翻腾不休,短短一会儿的时间,竟然两次经历了温暖。这一个平常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纪被卖进深宫,快要忘却的温暖重新涌上心头,一瞬间仿佛神灵终于肯眷念她的卑微,赐予了无上的荣光。这个女孩紧咬了牙关,不肯哭出声来。

嬴天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还是稍稍不悦,这天山魔王家的孩子恁的不知礼数,若非顾忌那天山魔王,若非这孩子有救驾之功,他早已下旨斩杀了他。

绿珠几乎没用上什么力气,因为思无邪一个人就已足够将杏仁扶起来,饶是如此,思无邪笨手笨脚地还是把个没有武功的长门僧弄得遍体发疼。

出乎意料的是,嬴天意居然坐到榻边,轻轻挥一挥衣袖,“都退下吧。”

一众侍女简直欣喜万分,巴不得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听到圣旨忙恭敬地退了出去。

可绿珠走出几步就被叫住了,皇帝眼皮都没抬一下,“绿珠留下伺候。”吓得这侍女又站到了一边去。

嬴天意抬起眼睛看了看思无邪,思无邪就像什么也不知道,兀自站在榻边跟侍卫一般,皇帝心里更加不痛快,可想来想去也就罢了,最后将目光落到杏仁的脸上不住打量。

杏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对方老眼之内隐约浮泛着泪光,那张老脸已没了皇帝的威严,倒像是一个看到了远游归来的孩子的老人,杏仁想着他本来就是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居然还伸手摸了摸杏仁的脸,杏仁很想避开他,看到那软化了神情的脸又心下不忍,只好默默忍受下来。

等到这老头摸够了,时间已过去了足足一刻钟,就见这老头苦笑着点头,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出来,将杏仁、思无邪和绿珠震得半晌无言。

“孩子,你可知道我就是你的父亲”

这句话之后,皇帝站了起来,负手长叹,“你是否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杏花杏花春雨落碧湖,旌旗浪潮涌太清,这两句你又记得么”

一瞬间有落雷炸入脑海,杏花太清多么熟悉的两个词,长门僧的眼中忽然热泪涌出,儿时的记忆挣扎着从脑海中蹿出头来,恍惚之中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衫的小男孩在太清宫前的广场上哈哈大笑,大雨倾盆之中,他指着那一众盔明甲亮的御林军高声做诗,就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童,说出了慷慨激昂的话。

然而,杏仁还看到了一个站在太清宫大殿之上的男人,却怎么都看不清那男人的相貌,他很努力地去看,脑海中又像是有海潮翻滚,将所有的景象都扑灭了。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个小孩那么熟悉,为什么那个男人那么熟悉可又为什么那些印象都淡得快要消失了

思无邪看到杏仁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一颗头垂得很用力,仿佛要把头折断一样,急忙伸手扶了一把,“杏仁,怎么了”

思无邪猛地缩回了手,碰触到的杏仁的肩头竟然有热力传出,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体温。与自己常年修炼的火焰内劲不同,杏仁的这股热力完全是精神力催逼出来的,可思无邪不知道为什么以他现在虚弱已极的身体还能催逼出如此旺盛的精神力。

然后思无邪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嘶吼,像是一团火焰要冲出地心。

“为什么”

杏仁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温雅,继而,他侧过头去狠狠盯着皇帝,放声大吼。

“为什么”

这个长门僧,表情狰狞如凶猛的野兽。

第305章皇室纷争

嬴赤炎在卧室里静坐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这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因为他的脑袋里混乱得太过厉害,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他想着这可能是一个笑话,或者是一个噩梦,可是他不能随便那么一笑了之,也不能随便那么就醒转过来,原本按部就班地一切,都在五天前那个夜晚被生生错杂了,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了一段混乱的时期。

卧室里没有侍卫,没有侍女,冷冷清清得不像是皇长子的居所,尽管四周的格局还是那么豪华,可是嬴赤炎觉得自己孤独了许多,寂寞了许多,他现在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从桌上拎了一坛子酒走到一副猛虎啸林图旁,伸手在图卷之后的墙壁上按了一下。这面墙壁轻轻震颤了,然后朝右移开,露出了一个宽五尺的通道。通道里灯火还在,没有污秽的空气,这个暗道他是时常进去的,因为他经常和一些心腹大臣在里面议事。

皇长子吐出了一口闷气,顺着暗道走了下去,走出了不到半刻钟,来到了一间暗室门前。可是他站住了,不知道该和里面的那人说些什么。

倒是里面那人先开了口,“大哥,进来吧。”

嬴赤炎摇了摇头,推门而入。

暗室里灯火明亮,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兵器,那是嬴赤炎多年收集来的利器,但毕竟不是武器库,这里还有着高床暖枕,竹箪矮桌,倒更像是待客之地。而他的三弟,雷烈王朝的三殿下嬴铁寒就靠了墙坐在竹箪上。竹箪本是夏季清凉之席,他坐在上面也不觉得冷,在暗室的四角,暖炉正在放出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