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眼望天空微笑不语,不禁又奇怪地问:“清水先生在笑些什么“
清水颜微笑道:“念起当初见到殿下,殿下还是稚嫩,如今却高瞻远瞩了。当年陈国有句谚语,鹰落鸡窝,始终还是鹰。在下觉得殿下的羽翼就要长成,快要高飞了。“
小白拱手,“全赖先生指点。“
“我的出现,不过是让殿下的未来之路少一些坎坷,殿下自己的努力才是关键。殿下不必过谦,这个世界,没有谋断经略之人,是无法长久存在的,就像现在的北陆。“
小白呵呵一笑,翻身上了战马,“此间事情已经了却,就先回东陆吧。有魔王哥哥在这里,北陆的格局将会变得更加难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我有利的。”
看着少年打马而去,清水颜却反而多看了联营几眼,印象中那个四处惹是生非的男子已经成为挡在他面前的一块石头,即便想要一脚踢开,自己也是要吃点苦痛的。
“魔王现在不管你是不是伤害我的兄弟、我的女人的仇人,我也要认真对付你了。”
清水颜吐出了一口白气,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忽视这个人了。
天拓大江翻滚着,层层的浪花涌起,是海洋的气象。凛冽的风里混杂了浓浓的水汽,让女人的头发湿润起来。她的面色如此苍白,即便是裹了厚重的棉袍一样挡不住寒冷,可是她却站得笔直。
马莲儿从一旁的帐篷里探出头来,姑娘的脸蛋一样憔悴,像是多日未曾酣眠。她看了看天色,竟然有了明媚的阳光,精神不由得一震。她跑了出来,哇哇地大叫着,像是欢快的兔子找到了新春的红萝卜。
她的笑声惊动了另一个小姑娘,路吉儿蓬松着头发也从帐篷里探出头来,“马莲儿你瞎闹什么呀”
“看哪看哪,太阳啊,有太阳啊。”马莲儿的笑声像是鸽子展翅飞上了天空,哗啦啦的那么好听。
“又发疯了”路吉儿咕哝着爬了出来,自去江边打水。
信霞的身体没来由地就暖了一下,她招了招手,让马莲儿扑到了怀里,“马莲儿怎么啦”
“阏氏啊,我昨晚睡觉前发了一个愿,如果今天出太阳,我们的战士就要回来啦,如果今天出太阳,我们的战士就要凯旋啦。”
信霞的脸色在这灵动的话里微微红润了,她梦呓一般地翕动了嘴唇,“是啊,出太阳啦”
“阏氏要笑啊,要笑啊。”马莲儿挣脱了她的怀抱,就绕着她跳起了舞。红色马步裙旋转起来,青春而热烈,翩翩如彩霞流云。可是她忽然就冲回了信霞的怀抱,放声大哭,“阏氏阏氏,他们会回来的,特鲁勒会回来的”
信霞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无方部被有熊部荡平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多少次祈求着美好的未来,那么多的美好愿望总是在梦醒之后被现实撕得粉碎,如今还有多少人满怀着希望呢
一旁架着火烧开水的路吉儿默默无言,无意识地看着水在锅里翻滚,这个姑娘同样做过很多次的梦,梦醒之后同样是一片片的酸楚。
忽然之间,路吉儿抬了头,远处里隐隐约约有了人影浮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照射的关系,居然还有些反光。路吉儿轻轻“啊”了一声,使劲地揉眼睛,继而蹦了起来,“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路吉儿”信霞微微错愕,话没说完却身躯一阵颤抖,竟是张了嘴巴说不出后面的字了。
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一支残兵慢慢走进视野,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看上去比逃难的人更加凄惨,但他们的精神依然充足,那是一种放松的姿态,他们高昂了头,像是凯旋的战士。
信霞愣住了,路吉儿和马莲儿也愣住了,一直到这支部队全部站在面前仍是不言不语。期盼了许久的美梦在此刻成真,却又是如此像是虚假的梦境。
特鲁勒挥一挥手,骑兵下马,步兵列阵。接着他也跳下了战马,恭恭敬敬跪在信霞的面前,“大阏氏,我们回来了”
信霞失神地走了上前,试探着用了颤抖的手抚摸在他的脸上,摸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的眼泪和特鲁勒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真好”
双腿忽然就没有了力量,她觉得阳光太烈了,烈到让她晕眩。
特鲁勒看得真切,急忙伸出双臂扶住了她,“大阏氏,我们回来了”
剩余的两百余名无方部战士呐喊了,声浪催着天拓大江的江水更加汹涌。
“大阏氏,我们回来了”
在所有被呐喊声惊动的无方族民冲出来的时候,马莲儿悄悄跑到了信霞的身边,一脚就踹到了特鲁勒的肩头上,“别碰阏氏,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脏”
脏兮兮的少年顺势躺在了地上,眼望晴空,笑得灿烂。
第421章 回来之后
浸透了冷水的毛巾在女人的脸上不住擦拭,路吉儿快要发疯了,好端端的阏氏忽然就昏了过去,令她措手不及。特鲁勒和马莲儿就站在一边,局促不安,特鲁勒甚至连衣服都没换,脸都没洗,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了一起,难闻得很,只是现在没有谁来注意这些了。
“大阏氏”特鲁勒小心地唤了一声,却是没敢上前,他知道自己现在污秽得很。
马莲儿悄悄踩了他一脚,一眼就瞪了过去,“从你们出发以后,阏氏每天站在天拓大江边等你们回来,每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你们再不回来,阏氏阏氏”
话说到这里,马莲儿哽咽了,想起多日来信霞因为担心而日渐憔悴的身影,许多话涌了出来却又被苦痛挡在胸口。
“都是我们没用”特鲁勒一步跨前,在信霞的木床边跪下,伏地不起。
一只手抚在了少年的头发上,温柔地摩挲着。特鲁勒傻傻地抬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们都是无方部的英雄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我没事的”
特鲁勒很想坚强起来,让自己像个男子汉一样骄傲,可是抹了一把眼泪之后,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