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提琴手,在贵族中间赢得了不错的口碑,接下来要养活自己应该不是问题。
只不过,她仍然没有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车夫的吆喝声把她拉回现实。她提著花,好像幽魂一样慢慢向墓地走去,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路上的凸石绊倒。
一个戴著三角翻边礼帽的男人站在墓碑前,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即转过身面向她。
“纳纳。”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青涩,还有一些隐藏的情愫。
纳纳只诧异了一瞬,便露出高兴的笑容:“堤法,你也来了。”
堤法点了点头,随即移开视线,把脸转到另一边。
纳纳用略带紧张的的心情观察他。
一年多没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现在的他已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快要及得上当年的克雷蒙德了。
而相对身高,他的面容却太过秀气,皮肤和五官依然精致得不像话,只是发色稍稍变深了一些。原先浓密的刘海被拨到了脑後,露出白皙光滑的额头,眉心那个水滴形的青色斑纹依然封印著他吸血鬼的能力,不过从他大大方方露出斑纹这一点来看,他应该早已不再介意那件事了。
他的身上穿著深灰色的长外套,胸前一排纽扣大约只扣了底下的五六个,松开的领口处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色衬衣和领巾,从厚度判断隐约能感觉到隆起的肌肉。
事实上,不止是胸部,手臂和腿也比以前强壮了许多。纳纳心想,他已经是个成熟英俊的青年了,可是时常会莫名其妙脸红这一点还是没改变。
比方说现在,他的脸颊和脖子就有明显的红晕,目光也飘来飘去地不敢看她。
她收回视线,把花束放在他带来的大株鸢尾旁,直起腰,默默看著墓碑。
好一会儿,堤法打破沈默,低声问她:“你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错。那些学生都很有悟性,对我也十分客气,我想你把他们介绍过来之前,一定都仔细审核过了吧”
堤法先是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不满地低估:“这些笨蛋居然敢出卖我,明明叮嘱过他们不要说是我介绍的。”
“就算他们不说我也知道。”纳纳笑道,“你呢堤法,你最近怎麽样”
“我很忙。”堤法摘下帽子,声音有些异样,“可是,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这也难怪。毕竟那些贵族之间的事务以前都是克雷在打理,现在一下子全落到你肩上,你自然会觉得很忙,而且乱得没有头绪。”
堤法听了不悦地皱眉,却只是很平淡地回了一句:
“我和克雷不一样,我没有交际的才能,也没有征服社交界的魅力。”
“如果你肯收起你的毒舌的话,情况一定会有所改观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纳纳回头看著他,好心解释说:“堤法,在朋友之间口无遮拦不要紧,但是在社交场合你还是要审时度势,适当地说些漂亮的客套话啦。你一直都不够圆滑,这方面还要多学学你哥哥才行。”
“”堤法耐心地等待她说完,瞥了她一眼,冷冷说,“不,我就是我,我不会为了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改变自己。”
纳纳愣了愣,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说的也是对不起,我好像说了愚蠢的话。”
“哼,你知道就好。”堤法很不客气地回答。
他这副傲慢又有些别扭的模样,让纳纳十分怀念从前的时光,她笑了笑,感叹著看向他束起的马尾:
“真想不到,你居然蓄起长发了,看起来好不习惯。”
堤法摸摸後脑勺,相当在意地问:“不习惯你的意思是,还是短发比较适合我”
“也没有啦,毕竟现在你是个公爵,再顶著一头乱蓬蓬的短发也不成体统”
“管他体统不体统,我从来不在乎那些,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感觉就可以了。”
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纳纳不禁犹豫起来。
她想起克雷蒙德死後那段最难熬的时间,堤法片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用尽一切方法鼓励她振作,当时他的金发也曾一度留到过耳朵下方。在那期间,他一改以往的毒舌作风,对她温柔得像情人一样。
当然,她明白他的感情,也很感激这番好意,所以在犹豫了一年之後,她终於决心回报他的心意,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他。
那一天,她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仔细洗了澡,还喝了一大杯酒给自己壮胆,然後才穿著睡衣敲开了堤法的房门。
堤法的反应非常狼狈,慌乱得不知所措,这让她再次肯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可是那一次进行得很不顺利,她还没来得及进入状况,就醉得胡言乱语,还把堤法错叫成“克雷”,大吵大闹折腾了他一晚上。
第二天,堤法虽然没说什麽,可从他的脸色看,纳纳相信自己一定深深伤害了他。从那以後,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表面上还是跟以前一样,可其实彼此都知道,错过的机会是不会再回来了。
而且,她也深深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轻率,既对不起死去的克雷,又伤害了无辜的堤法,实在是罪无可恕。
再後来,她便离开了查亲王府,逃离堤法身边,开始了独居的生活,一直到今天
“纳纳、纳纳”
听见堤法的呼唤声,纳纳回过神,隐约想起刚才的问题,尴尬地说:“要说实话吗”
“说实话。”
“呃,其实我觉得不习惯,是因为看著这样的你,我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个时候。”
“哪个时候”
“就是三年前,我到你房间去的那个晚上。”纳纳说著便自嘲地笑起来,“那次真的很失败,既让你看到了我的丑态,又害你一夜睡不好觉,唉,真是糗大了。”
堤法想起当时的画面,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眼睛想看她又不好意思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真是的,干嘛提到那件事啊。”
“都已经三年了,应该没关系了吧我只是觉得,你的长发会让我想起那段时光,想起那个和我失之交臂的人”
她所谓的“失之交臂之人”,指的就是那一天的堤法,可当著本人的面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便含含糊糊地一语带过。
然而这句话听在堤法耳里,却很自然地和克雷蒙德联系在了一起。因为他也是长发,总是扎著马尾,而且如今和她阴阳两隔。
霎时间,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刚才的喜悦如退潮般迅速冷却,剩下的只有满眼的失望和苦涩。
他无意识地在墓碑前呆站了片刻,突然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将马尾割下,接著用力晃了晃脑袋,任由一头卷曲的金色短发在风中乱舞。
“堤法”纳纳吃惊地瞪视他,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理由。
他低下头凝视她,静静地说:“好了,这下你就不会再有错觉了。这一次,麻烦你看清楚一点──我是堤法,不是克雷”
“堤法”
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专注的对视。
纳纳循声望过去,看见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女正气急败坏地向他们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