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力家是很吃亏的,丁三坡已经不算劳动力了,刘美丽和丁大力加起来只够“1”个系数,收成或许只相当于劳力充足的家庭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然而,就是因为定量包干,丁家共两户户口,包干七亩六分土地生产队的说法叫做“劳动小组”,尽管劳动力短缺,但因为有刘美丽娘家人的帮助,最后顺利完成了包干任务,那么,最后的分红就应该是以产量入股折算,而不再单纯以工分折算分红。话说回来,如果还是以工分折算分红,七亩六分地全部抛荒都不关丁家屁事,大不了评后进、大会小会批评,丁家有兔毛这项副业收入,难道还能饿死人
“这样算起来的话,今年的夏粮收成,不算收购价提高30,光是增收部分,就能使生产队里每个人增收22块多”丁三坡和丁大力回家的时候,有感而发。
“是啊,今年的收入增加比较明显,你看,连我们家也能增加。”丁大力对这些小钱还真没看在眼里,但他知道,这样的增收,算政治账的话,对于老爸和费要强来说意味着什么。
回到爷爷奶奶那儿,丁三坡把消息往回一说,立即引起了阵阵热烈的反响。刘美丽成了家里的红人,爷爷奶奶都没口子夸自己儿媳妇娘家人的义气,刘美丽自然嘴上谦虚着,倒也不觉得如何受用,话说自从儿子丁大力成为“怪胎”以来,她在丁家的地位那是坚如磐石。
丁三坡和丁大力悄无声息回到自己家里。丁三坡要酝酿写给费要强的信,而丁大力则在一旁出谋划策。信里的字句爷儿俩要反复斟酌良久,最后确定了主要思路:那就是合力三队的变化,国家受益了,收购粮增多;集体受益了,公积金、公益金与提留水涨船高;个人受益了,收入比往年增加一大截既然都受益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是正确的方向呢
第二天一大早,队里的劳力几乎都出动了,大家伙有说有笑,先把粮食稻谷翻晒,队长会计等干部联系船只车辆人力车、指派卖粮队成员。
要卖的粮食很多,以生产队有限的车、船等工具当然不够,还需要人力担着粮食步行前往粮站。往年这种活儿队里都是抢着做,因为有补贴,或者是工分、或者干脆是现金,但在今年,没有什么补贴了,队长指派到了人,居然也没有推脱的,都乐呵呵地应了。
丁大力一大早拖了丁三坡出门,爷儿俩到公社里借了一架海鸥牌120照相机。然后父子二人分头行动,丁三坡做无间道,去别的生产队、甚至是其他的生产大队去打探消息,询问他们的收成与去年收成的差别。丁大力则拿着照相机,有意识地抓拍生产队社员们脸上洋溢出来的真诚笑容。
下午的时候,粮食开始装船装车,轮到挑担的社员也早早准备好了扁担、麻绳、簸箕。徐队长一声令下,长长的队伍开始出发。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各种各样的g命号子轮番齐响。你方唱罢我登场,偶尔一串走调声,立时博得阵阵善意哄笑。
合力三队卖粮队伍蜿蜒数百米,站在队伍最前方,一眼都看不到尾。而丁大力的照相机,则是以一个个的特写镜头,忠实记录了这一幕。
后世的时候,ian产承包ze任制以后,卖粮的主体已经不是生产队,而是农户个体,所以每次卖粮都要排着长长的队伍。但如今还是生产队作为最基础的核算单位,卖粮是集体行为,哪一个生产队轮到什么时候,这些都事先联系了之后安排好了的,所以,大队伍到了粮站,马上一担一担的谷子定级、上秤,社员与粮站工作人员都忙得不亦乐乎。
征购的公粮其实就是交农税,只不过采用的方式是“实物交纳,货币结算”,比如以去年而论,交一万斤谷子的公粮,结算成货币就是交了一千块钱的农业税。今年由于国家大幅度提高了粮食收购价,往年一般要占产量15的征购粮,今年只需交12左右就完成了征购任务即农税,话说回来,这省下来的3,可也是钱啊。
公粮缴纳完毕之后,接下来就轮到余粮了。在规定比率内8090的余粮是必须要卖给国家的,这就叫做计划内,而在这个规定比率之外的就是计划外,当然,只要不怕饿肚子,口粮也可以卖,问题是口粮卖了吃什么去呵呵,这是玩笑话了。
粮站的工作人员显然非常吃惊,合力三队在去年夏粮入库的时候,公粮征购与余粮收购数量他们是知道的,要说今年少征购了大约3的公粮,那也就是多节余七千多斤稻谷,可问题是去年的余粮数字入库之后,似乎还有源源不断的谷子在后面排队,七千多斤完了之后又是七千多斤,连续好几个七千多斤,怎么就没个完了。
正文 第042章 性急赶县城
更新时间:2012929 15:12:01 本章字数:2165
粮站的工作人员坐不住了,赶紧的汇报领导,因为很显然,超产部分,已经完全超出了粮站的支付能力哪怕是今年收购价普涨2030以上,粮站本身已经多预备了比往年还多得多的现金,但还是不够。
趁着同事跑出去找领导,粮仓门口剩下的工作人员笑着与徐队长打趣说:“徐队长,你老小子吃相也太难看了点吧,今年收购价是提高了,可你们也不能把上半年的口粮都卖了哇下半年社员们吃什么,上你家吃大户”
徐队长很得意,掏出香烟派了一圈,然后帮粮站工作人员点燃,美美吸了一口,很无所谓说道:“口粮都留着呢,我算过了,今年一年的口粮人均可以留560斤”
“这么多”工作人员一不小心把嘴里的香烟掉到地上,赶紧捡起来,又问道:“那你们今年早稻增收的也太猛了吧”
“那是,亩产958斤,增收三万两百多斤。”
徐队长哈哈大笑,丁大力早在旁伺候多时,镜头里,粮站工作人员的目瞪口呆、徐队长的恣意忘形,无不被“咔嚓”一声,全都框在了镜头里。
“小孩子又顽皮了,去去”
徐队长正说着,粮站站长来了,寒暄之后表示说打白条,余额明天来拿,要不就是粮食担回去,明天再来一趟粮站一直都是这么牛,往后还要更牛,你不服还不行。
徐队长也无所谓,七十年代末的人思想纯洁,粮站即没有赖账这种想法,徐队长也不怕拿了白条收不到钱,双方一拍即合,徐队长很爽快地答应了粮站站长打白条的要求,然后约定好了明天再来拿尾款。
合力三队的粮食正在一担一担的堆入粮库,丁大力则拿着照相机,搜寻着有用的素材,忽然之间,社员之中一位小脚老奶奶正蘸着口水数着手中的毛票,这么远的路,这双小脚跟着大部队从生产队一直来到粮站可够不容易。丁大力不假思索,拿起照相机把这一经典镜头拍了下来。
满面沟壑的老奶奶,老树枯枝的手里,两分、五分甚至只有一分的零票,麻木中掺杂着对生活的期盼
丁大力仰天长叹,勉强抑制住要流下的泪水,继续梭巡在人群之中。
昏黄的灯光下,一本厚厚的账本,一把泛着油光的算盘,一支橡皮膏裹着原子笔芯凑合而成的圆珠笔,还有一屋子七七八八的社员。
胡会计正襟危坐,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直响,渴了,有人端着茶杯奉上茶水,热了,旁边的蒲扇“唰唰”扇着,闷了,不用人伺候,多才多艺的胡会计自个儿会哼两曲小调。
人人脸上浮现着期待的神色,不怕胡会计不耍大牌,就怕胡会计不爽了少算几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