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了梅拉一个人,梅拉并没有到处乱跑。她的头还没有好,她得好好休养才能面对接下来的生活,而且她也知道,如果这伤没有养好,在这样落后的生活条件下,将来这伤会给她的生活惹许多麻烦。
梅拉看了一下自己年轻的身体,她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她周围的环境,了解她穿越来到的这个时代。何必急在一时呢
既然还能活一次,梅拉总该有权利追求稍微好一点点的生活。
梅拉安静地躺在床上,空气里还有牛粪烧过之后淡淡的烟味,这味道与毡子、卡垫已经她身上的藏袍散发出来的味道,奇异地而又和谐地混在了一起。
她仔细地看着头顶,又看看墙,看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泥土筑成的房子,房顶也应该是用土铺盖上去的。土墙没有任何的装饰,也没有涂任何颜色,只被烟熏得黑黑的。
房子里放着很少的日常生活用品,基本都是用了很久的。
那个烧茶的陶壶,嘴巴已经是豁的了,仍被泽卓嘎小心地安放在了牛粪灰上。
门口挂的那块帘子,不知道是什么草编成的。边缘已经破了,下面的草就有些松散地到垂在地上。
梅拉看了一圈,觉得乏了,她闭了眼,安心地睡着了。
等到梅拉被屋内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借着小窗透过来的阳光,她循着声音寻找发声的事物。她发现这阳光带着点点金黄,梅拉估计已经到了傍晚了。
弄出响声的是德西她正在点火。
梅拉看着德西取出随身携带的火石,轻轻地敲击着,不一会便见火石冒出了火花。德西将火石凑近了一小撮干了的青苔,那溅出的火花便将青苔点燃了,然后叠放在青苔上的牛粪饼也烧着了。
小屋里很快就是满屋子的烟,混着没烧透的牛粪的浓浓的味道。
梅拉闭了下眼,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着因为房屋窄小而过浓的烟味。
天快黑的时候,梅拉听到院子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还听到了牛叫的声音。她知道,是她的阿爸格勒回来了
最后回来的是阿妈泽卓嘎,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梅拉隐约听到沉重的搁放东西的声音,她估计泽卓嘎是背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这一晚她们照样是吃的糌粑,喝的清茶。德西烧得茶稍微有点点苦,梅拉听到泽卓嘎说了一句什么,德西有点害羞地低了头,格勒和泽卓嘎全都笑了。
她们简陋而单调的晚餐就以笑声作为作料,结束了。
梅拉心里知道,这样单调的饮食以后会是她饮食生活中最常见的,除非有一天,她能有什么本事来改变眼下的生活。
但是她有些喜爱现在这样的生活简单、宁静。
这是她最初执意来青藏高原的原因
第四章 梅拉的新环境
梅拉在床上躺了10来天,她的伤口慢慢地愈合了,等到她的手摸到疤痕,轻轻地摁上去,也不觉得疼了的时候,梅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总算可以睡得舒服一点了。
在等待伤口愈合的日子里,梅拉有时候会去外面的院子里走走。她看到外面墙根下堆放的果然是一摞一摞叠放起来的牛粪饼。
这些牛粪饼个头均匀,大小一致,而且每个上面都印着制作者清晰的手印,无论远观还是近看都透着一股淳朴的田野气息。
梅拉以前下乡的时候,曾经看到那些藏式房子朝阳的那面,墙上全是拍着牛粪饼。她知道,在某些以牛粪饼作为主要燃料的牧区,能做出高质量的牛粪饼和牛粪砖,是一个藏族家庭主妇持家本领的最好表现。这些牛粪饼和牛粪砖都有着独特的图案和花纹,无论是贴在墙上还是码在墙头,都不仅是一村一地风土民情的具体体现,还是每家每户张扬个性的绝佳载体。
梅拉欣赏地看着这些带点艺术特色的牛粪饼。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认真地盯着一个牛粪饼,带着欣赏的眼光,看上半天。
梅拉在院子里转了下,她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个院子的布局,不至于想方便也要慌慌张张地趁着无人的时候到处寻找了。
这天,趁着天气晴朗,梅拉打开院子的门,朝着外面走去。
这是梅拉第一次走出这个异域时空里的家。她贪婪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朝着四周看去。
院子外面不远的地方,是一堆石头,有些石头还刻了字。那些石头整齐地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形的小丘,石堆上面还稀稀疏疏地长了几根草。
梅拉知道那是玛尼堆,她按照顺时针的方向绕过玛尼堆,沿着一条羊肠小道,信步朝前走去。
狭窄的小泥路旁边长着带刺的灌木,梅拉穿着多扎鞋行走着。这鞋的鞋底与鞋面相接的地方,有些粗毛线已经磨断了,张着口。细小的沙子,一会就钻进了梅拉的鞋里,咯得梅拉的脚底生疼。梅拉想脱了鞋子倒掉泥土,但在她看了下这双用牛皮做底,底高二寸,腰高至小腿之上的鞋子之后叹了口气。脱穿都是一件费力的事情,她只得放弃了脱鞋倒沙子的念头,拣着稍微平整一些的路面走。
小路拐过一个弯后,朝着下面的缓坡地延伸了开去,一直消失在一片绿色里。
她看到一片开阔的地上,全是绿油油的青稞。那些青稞长得很茂盛,叶子带着点深绿。
梅拉飞快地朝着青稞地走去,走近了她才发现,地里不全是青稞。好些地方,野草长得更茂盛,颇有陶渊明“草盛豆苗稀”之意,只不过,在眼下的景里,要换成草盛麦苗稀了。
梅拉看到青稞地的尽头,几个人弯着腰,一字排开正在拔草,间或有欢笑声远远地传来。梅拉有些好奇那些人是谁,她在小屋醒了快半个月了,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除了格勒、泽卓嘎、德西,并没有见过其他的人。
她很想走过去看看,但是又害怕见到别的人。她这样一句话都不会说的窘况,她该怎样处理呢
梅拉有些遗憾地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又看了一下四周,很多平一点的地方都是青稞地。这些青稞地被包在四围的山里,一条河将连绵的大山划成两半,蜿蜒着消失在山与山相接的地方。
山上稀稀疏疏地长着不知名的灌木,山笔直地向上指着,山顶上全是白色的石头,光秃秃的,在太阳下白花花的一片,有点耀眼。
梅拉看着对面的山,她看了半天,也没见到多少牛羊。
她心里推测这应该是农区。
她想起这半个月里,她只喝到两次酥油茶,每次只有两小杯。格勒、泽卓嘎和德西都只喝了一杯。
想到酥油茶,梅拉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好像那次喝的酥油茶的味道还停留在嘴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