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干脆又起了身,去查看牛羊。
银色的月光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尼玛看到次仁俊美出来,亲热地跟着他走向羊群。
次仁俊美听到马打着响鼻,也听到牛反刍的声音,这些声音让他觉得无比的愉快。次仁俊美听着这些声音,便知道哪些牛羊是健康的。他走到马前,理了理马鬃,又给马加了一些草,添了点水,回身进了屋。
扎西多吉听到丁增曲扎的嚷嚷声,没有接腔。
次仁俊美朝着门口看去,只见丁增曲扎已经进了屋:“阿哥,又死了两只羊。”
扎西多吉没有抬头,他看着闪着暗红火色的牛粪。
丁增曲扎又喊了一声:“阿哥,那草药是不是不管用”
次仁俊美蹭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呢”
扎西多吉出了声:“那两只羊病得太重了,昨天就奄奄一息了。今天再喂一天才知道药有没有效。药要喂上三遍才知道呢”
丁增曲扎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扎西多吉沉重地叹了口气,这药像不像格勒说的那样有效呢谁也不知道,可是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昨天下午挖的那些草药在今天早上就用光了,扎西多吉想想还得喂两次,他拿了工具,就骑着马朝着远处走去。
次仁俊美赶紧跟着骑了马,两人一起朝着草原深处去了。
没有昨天那么匆忙,这一次他们挖药就挑剔了一些,尽量挑好一点的。
在瘟疫面前,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扎西多吉不敢想象要是瘟疫一直不走,他们的生活将变成怎样
太阳依旧暖和地照着大地,没有驮人的马儿晒着太阳,懒懒地吃着草,完全不知这可恶的瘟疫是由着这异常的温度而来。
扎西多吉一边擦着汗,一边弯着腰仔细地寻找着草药。
不远处的口袋里,已经装了满满一口袋的草药,他打了个唿哨,远远地回了一声同样尖促的唿哨声,他就将口袋绑上马背,翻身上了马。
马在浅绿的草原上奔驰起来,翻起的泥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又重新落入草原上。
晚上的时候,扎西多吉数了数分开的牛羊,健康的牛羊数目没有减少了,他吁了一口气,又不抱太多希望地去数生病的牛羊,只减了一头羊。
扎西多吉松了一口气,他虽然还是心疼死去的羊,不过今天已经没有死牛了,他看着那剩下的15头牛,心情明朗了一些。
扎西多吉紧锁了几天的眉头开始舒展开了,他破例拿出一条干牛排,放在了盛放干牛肉的木制盘子里。
次仁俊美看着表情明显轻松了一些的扎西多吉,他的心情也愉快了很多。
次仁俊美好奇地问哥哥哪来的药方,这么灵验,他有些遗憾地说:“要是我们早知道药方,牛羊就不会死这么多了。”
扎西多吉看了一眼次仁俊美,一边打着茶,一边说起了药方的来龙去脉,在一旁的丁增曲扎听得嘴巴都张大了:“山神真是庇佑我们,阿哥你去转山也是山神的保佑啊,不然怎么不早不晚就碰到了格勒他们呢”
次仁俊美连连称是,他更是好奇那个得了山神明示的姑娘梅拉
说到梅拉,扎西多吉沉思了起来。他那时的心思全在自己家的牛羊上,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别人家的姑娘呢
现在想来,连她的模样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羞涩地躲在父亲的身后。
扎西多吉有些惭愧,人家那么热情地给了自己药方,还引着他认了草药,他连这人的模样都记不清楚,真是不应该。
几天之后,扎西多吉觉得牛羊状况已经好了许多。几天都没有死过牛羊了,那些病得厉害的牛羊看起来还是羸弱,不过他们已经开始进食了。
扎西多吉再次感激地想起了格勒和梅拉,如果没有他们,家里的牛羊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扎西多吉半是高兴半是伤心地数着剩下的18只牛,42头羊。他想上天还是厚待他的,至少这个春天快过了,他的牛羊还是比去年多了一点点。而只要过了春天,这一年难熬的时间就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扎西多吉决定等牛羊再好一些,自己就带着厚礼去感谢格勒和梅拉
当然,扎西多吉也想起了自己在新年时的计划,他得请一个人帮他去提亲。
如果格勒家的姑娘还没有许人,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扎西多吉认为,能得到山神恩赐的人,必定能给家族带来好运。如果能娶回家做妻子,那么这个家族实在是太幸运了
瘟疫像乌云一般,笼罩过四野,又像乌云一般,被阳光和风驱走了。扎西多吉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赶着两只母羊,朝着格勒家走去。
得到了别人的帮助,就应该感恩。扎西多吉一点都不心疼这两只羊,相反,他很庆幸自己能有一个机会去报答别人的恩情。
第十五章 提亲二
扎西多吉赶着羊,不紧不慢地走着。
时节已经是春末,草长得很茂盛,将扎西多吉的多扎鞋遮住了。
扎西多吉咩咩地唤着羊,这两只健壮的母羊根本就不理他,时不时跑到路边去啃食青草。
扎西多吉看看地面,他原本被太阳拉得长长的身影,现在已经缩短了一些。扎西多吉不得不轻轻地甩动着鞭子,羊不情愿地放弃了满眼的青草,朝着前面走去。
路越来越狭窄,终于进入了山谷之中,两边的山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各种灌木,少有羊儿爱吃的草,两只羊走得快了一些,扎西多吉估算了下路程,他大概能在明天中午赶到格勒家,没有马儿,又赶着羊,简直就是挪啊
这一晚,扎西多吉露宿在一处齐腰高的石墙旁边。石墙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十分简陋。墙角外面,架了几块大点的石头,石头已经被熏得乌黑,很明显是被人当成了灶在使用,两块大石头中间,剩了几根没有燃尽的灌木,灰烬只有薄薄的一层。这灶显然很久没用过了,灶的正中冒出了几棵青草,因为有这灰烬,长得比灶外的草肥大一些。扎西多吉的两只羊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将灶中的青草啃食得一干二净。
四面石墙围着的里边,满地都是牛羊粪,杂着牛羊毛,厚厚的一层。那些牛羊粪有些已经发了霉,长着细细的灰黑的小蘑菇,还有几棵藿麻,藿麻长得很肥壮,羽状的叶子在夕阳中舒展着,叶子上白色的细毛逆着阳光,落在扎西多吉的眼里,一根根清晰地竖着。
扎西多吉将羊赶进石墙里面,又将马儿拴在石墙旁边的一棵歪脖子野桃树上,然后取下行李,又将马鞍卸下来放在石墙的入口处。扎西多吉靠着马鞍,吃了一碗糌粑,然后将碗揣进怀里,将皮袍穿好,这时月亮已经出来了。
月只有半弦,月色相比满月,淡了许多。照在山间,朦朦胧胧。
涧底的河流,水面已经涨上来一些了,水哗哗地流着,带着高原特有的寒气,流向不知名的远处。
扎西多吉看着天上寥落的星辰,一颗颗清晰可辨。他将氆氇盖在身上,身子也缩成一团,在流水声里睡着了。早晨醒来时只有几丝微光,月亮还挂在西边。
扎西多吉胡乱吃了点东西,收拾好氆氇,将马鞍架上马背,又将氆氇等绑在马背上,赶着饿得咩咩直叫的羊儿朝前走。
那两只羊儿,只要见了草就啃,就算扎西多吉在空中响着鞭子也不管用了。
马饿了一宿,也不顾扎西多吉手里的缰绳,扯长了脖子去啃食路边不时出现的几棵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