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增曲扎只得按着有些迫切的心,耐心地与梅拉相处。
梅拉现在采集的药材,根本不用再藏起来了。扎西多吉不但支持梅拉采药,他在割草的时候见到一些好的药材也会采集回来,交给梅拉。
这片古老的草原,秋天极其短暂。梅拉从第一个新年后,一直在计算着时间,还只是藏历八月底,草原上就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是一场鹅毛大雪,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天。
梅拉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厚厚的雪将草全都覆盖了,两天前还满眼金黄的草原上现在白茫茫一片。
梅拉想起“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大概就是这样的风景吧。
天 变得异常寒冷,被大雪封住了的一家人都围坐在牛粪火前。
梅拉看着外面,天地茫茫,连成了一片,远处山与天相接之处,已经看不出哪里是天,哪些是云,哪些是山。她望着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山上全是白雪皑皑。
梅拉的心开始欢喜起来。
这意味着不久之后,她就可以去采红花了。
梅拉对于红花异乎寻常的关注引起了全家人的注意,丁增曲扎很少见到梅拉说多话。但是随着天气的慢慢变冷,梅拉已经找他问过几次了,她的言语之间甚至有几分焦灼。
丁增曲扎不知道这是属于梅拉一个人的秘密。
梅拉需要用红花来避孕。
她在刚来这个新家不久,就偶然发现了家里为数不多的红花。
梅拉算着日子,总是在危险期时偷偷泡上红花水服下。她算得很准,又是偷偷服用的,平日里并不忌讳与扎西多吉的亲热,所以并没有引起家里人的怀疑。
但是现在红花快用完了,梅拉的心慌起来了。
她才17岁,生活有那么多的不确定,梅拉没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怀孕、生子。可是她这种想法肯定是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的,她只能暗暗地焦虑。
10月初的时候,家里的红花已经用完了,梅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扎西多吉,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每天一大早就出去采药,一直到了很晚才回来。到家之后,她常常一脸的疲累,她也就借着这个疲累假装睡着了,来委婉地拒绝扎西多吉的求欢。
扎西多吉明显不高兴,不过他看着梅拉为了这个家而疲累的样子,并不多话。
梅拉心里更加焦虑起来,她迫不及待地要去采红花。
日子慢慢地前行,扎西多吉的脸越来越黑了,他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月梅拉已经拒绝他四次了。
扎西多吉敏感地感觉到梅拉对他的冷落,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他更不说话了,整天阴沉着脸。
家因为扎西多吉黑着的脸笼上了一层乌云。
幸好,红花的花期终于来了。
梅拉迫不及待地上了山,与她一同上山的依旧是丁增曲扎。
他们准备了干粮,带了煮茶的陶壶,还带上了氆氇,就骑着马出发了。
这是梅拉第一次去那么高的地方,她想起自己曾经停留在高海拔地区的痛苦的高原反应的经历,心里多少有些畏惧。她甚至在出行前泡了一大碗的红景天水灌进自己的肚子。
不过现在的高原似乎没有以前的恐怖,梅拉随着丁增曲扎上了山,爬上雪山之后,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梅拉心想,她应该感谢这异世里健壮的身体。
梅拉随着丁增曲扎,往他常去的地方寻找着红花。
雪越来越深,梅拉费力地迈着腿。
新鲜的红花会是什么样子呢
虽然红花作为一种珍贵的药材常会出现在各种药店里,但是梅拉曾经见过的都是干了的红花。那血一般鲜艳的红色总会引起她的联想,不过她从未见过新鲜的红花。
梅拉在丁增曲扎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红花。
金灿灿的红花攒成一个球,开放在顶端,只有花心深处才透出血红。
梅拉看着眼前这朵被长椭圆形带刺的叶子团团簇拥着的球状的花,她不知道该如何采摘。
梅拉看了一眼丁增曲扎,只见他熟练地将整个球茎都摘下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的羊皮口袋里,然后迈着步朝附近走去。
他们在山里整整找了一天,只找到小半口袋的红花。
天渐渐暗下来了,丁增曲扎带着梅拉骑着马往山下赶。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山下,不然他们也许会活活冻死在山上,也许会被饥饿的狼群吃掉。
梅拉已经习惯了马上颠簸,她骑着马跑得比丁增曲扎还要快。
寒冷的风带着雪山的寒气吹在她的脸上,她也不觉得冷,只是纵着马朝着山下奔去,银铃般的笑声被风吹着送进后面的丁增曲扎的耳里。
丁增曲扎被这笑声吸引得心神荡漾,今晚他们会独处在野外,他会不会有机会呢
这时距离梅拉嫁到这个家已经有快三个月了,丁增曲扎自信梅拉对他多少有一些感觉,可是他不确定梅拉会不会拒绝自己。
丁增曲扎赶到山下他们放氆氇的地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早晨上山的时候,为了马的轻便,他们根本就没有带这些上山,而是放在了一处干燥的地方。
梅拉早就用四处捡来的干柴烧起了火,她没有用牛粪。随便捡拾的几块牛粪根本就不能烧多久,何况附近就是森林,那些枯朽的干柴遍地都是。
丁增曲扎远远地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火光将梅拉的脸照得很清楚。他将两匹马拴在一起,走向了火旁的梅拉。
梅拉的火点在两块巨石中间,巨石中间很窄,左右两侧都被熏得漆黑,很显然经常有人在此生火。
丁增曲扎紧挨着梅拉盘腿坐下,天越晚越冷,梅拉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寒意,她打了个哆嗦,并没有拒绝丁增曲扎的靠近。
梅拉的心里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与扎多以外的男子夜晚在外相处。她借着火光,偷偷地打量着丁增曲扎。
丁增曲扎正喝着茶,眼睛却盯着那堆烧得很旺的火,他走神了。
梅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也没有打扰他,这样尴尬的相处,话越少越好
天完全黑了,墨蓝的天墨上,寒星闪烁,让人看着就觉得寒意顿生。
丁增曲扎不知道何时没再发呆,他站起来走了出去,看了看四周之后,走进了森林里。
梅拉看着丁增曲扎朦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些高大的香柏后面,心里无端地害怕起来。
她高声地喊着:“丁增曲扎”
几声之后,终于从较远处传回了应答声:“我马上就回来了”
梅拉心放宽了一点点,她不安地看看火,又看看那星光下影影绰绰的森林。
第二十一章 真相
过了好一阵子,梅拉看到丁增曲扎扛着一根枯死的碗口大的香柏回来。
她看着丁增曲扎麻利地用斧头将香柏砍成几段,然后又劈成两半。他看看燃得正旺的火,拣了两块较小的香柏加进去。
火被大块香柏一压,暗了许多。
梅拉看到架在火堆上的香柏结着白色的硬质,那硬质在火里很快地化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溅起欢快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