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疼地和阿哥说道:“怎么就被蜜蜂蛰了还不止一下。”
扎西多吉说道:“她搬了一窝蜜蜂回来,是野蜂。”
丁增曲扎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她做事怎么这么冒失呢”
扎西多吉忙碌着,只是叹气回应。
他们正说着,梅拉申银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扎西多吉去梅拉的屋子一看,梅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咬着嘴唇看着自己越肿越高的手。
扎西多吉心疼得很,他一手端着灯,一手攀着那根用原木砍成的窄窄的梯子,几下就下了楼。
他将被风吹灭了的油灯放在门口,找了把锄头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银色的月光给草原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薄纱,远处的山坡显得比平时远了许多,又多了几分飘渺与神秘。
他借着月光,寻找着蒲公英。
白日开得娇黄一片的蒲公英已经闭上了它们美丽的花朵,没了这明艳的黄色的标志,晚上要找蒲公英就难了许多。
幸好蒲公英是成片成片长着的,扎西多吉凭着印象,很快就找到了一片。
他挑着大的,挖了好大一把,然后走到溪边,一一地洗干净。
扎西多吉进了屋,就看到梅拉已经坐到了火边。
他赶忙将白天捣药的石头搬出来,将这些蒲公英全放在石头中间的凹陷处,拿一块小石头细心地砸着。
蒲公英慢慢被捣成了浆,扎西多吉将这些绿色的浆掏出来,敷在梅拉伸过来的手上。
梅拉顿时感觉到了无比的沁凉,疼痛感也顿减,她紧锁的眉稍稍地舒展了一些。
丁增曲扎怜惜地看着梅拉的手,说道:“你怎么去招惹那些东西呢我们平日里见了野蜂都躲得远远的,你倒好,反而将它们弄到家里来。不如我去扔了它们。”
丁增曲扎说罢就起身要去扔野蜂窝,梅拉怎么愿意自己前面的努力白费呢,她不顾手火辣辣地疼,一把就扯住了丁增曲扎。
心疼梅拉的丁增曲扎生怕自己用力拉扯会让梅拉更疼,他只得怏怏地坐下去。不过他心里却在思量,怎么样才能背着梅拉,将那窝要命的野蜂远远地送出去。
梅拉坐在火塘边,火烤得手更像被扔进火炉一边,热辣辣地疼,梅拉如坐针毡。她想站起来走走,又害怕两人担心,只得强忍着。
梅拉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下了楼,朝着小溪走去。
夜不知何时起成了乌黑一片,满天都是低沉密布的云要下雪了还是暴雨呢梅拉无心想这些,她只是朝着她记忆中的小溪的方向走去。
溪水淙淙地流着,很好听的声音。那洁净的水流,即使在这样乌黑的夜里,依然闪烁着白色的光。梅拉俯下身,将手伸进了溪水中。
冰凉透骨的水让梅拉疼痛顿缓,这从雪山上流淌而下的雪水不管在何时,都是冰凉冰凉的。没了那火烧火燎一般的感觉,梅拉心里舒服多了。但是她总不能这一夜都这样将手浸泡在雪水里,她叹了口气,朝着家走去。
梅拉没有再回火塘边,而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卧室。她躺在床上,夜是如此的漫长。
四周一直都是漆黑一片,梅拉忘记了上次见到这样乌黑的夜是在什么时候。她期盼着白天早点到来,这样至少她能做点什么来转移这疼痛的煎熬。可是黎明的曙光却迟迟未来。
梅拉在床上翻来覆去,木床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走廊的另一头,丁增曲扎和扎西多吉听得一清二楚却无计可施。
除了忍受,别无他法。
梅拉只觉得越来越疼,这疼远远超出了她记忆中的被蜜蜂蛰过的疼痛,她这才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这里的野蜂并不是她童年记忆中飞着采蜜不太伤人的野蜂。但是她知道这一点已经太迟了,她不得不为了她的鲁莽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梅拉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昏昏沉沉,到最后意识全无的。
她掉进了噩梦里,在梦中她被一大群的野蜂围着、追着,无路可逃
梅拉看着这些黑黄相间的蜜蜂,绝望得想要尖叫。但是她的嗓子里偏偏冒不出一点点的声音,她能感觉到的是被蜂蛰过后钻心的疼痛。
远远的,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传来扎西多吉呼唤她的声音,梅拉真想赶紧跑过去。可是她被蜂围着,根本就不敢动弹。她知道自己越是跑,蜂就越是会追。
梅拉想要用厚厚的袍子裹住自己,但是蜜蜂还是从衣缝里里钻了进去,狠狠地蜇着她。
梅拉终于尖叫出声了,不过这仅仅是她自己的意识,她虚弱的声音落在扎西多吉的耳里,不过是一声无力的申银。
扎西多吉紧锁着的眉终于舒展开了一点点这是梅拉昏迷两天之后的第一次出声。虽然这声音是如此的无力,但是总算是出了声,那么也就意味着梅拉应该脱离了生命危险,快要醒过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梅拉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烧了。他又看了看梅拉的脸昨晚还烧得通红的脸现在已经有了一点点白色,虽然是苍白,但是看起来总要比那火烧云一般的通红看起来让人觉得顺眼一些。
这时候,天已近黄昏了。
前天晚上的那场暴风雪在这草原上已经找不到多少痕迹了,只有那些背阴之处,还可见残雪。
扎西多吉将梅拉脸上的汗迹擦去,走下楼,寻找蒲公英去了。
这两天附近的蒲公英早被他挖完了,也亏得是他这样不停地给梅拉换着药,梅拉才侥幸地捡回了一条命。
等到梅拉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第四天的早晨了。
梅拉只觉得自己在地狱里走过一回一般,她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没有人。
梅拉试图挣扎着坐起来,但是几天滴水未进的她早就虚弱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使劲地用手撑着床板想要起来,努力终于还是白费了,她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听到声音的扎西多吉赶紧走了进来,见她完全醒过来了,开心得不得了,连忙扶着她坐起来。
梅拉气喘吁吁地靠着墙侧坐着,她原本已经褪去了红云的脸因为这用力起床又涨红了。
扎西多吉摇了摇头,走出了屋子,不一会,端了一碗冲得稀稀的糌粑糊糊走了进来。
梅拉早就饿了,她颤着手想要接过碗,扎西多吉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地端着碗递到了她嘴巴。
这是扎西多吉第一次以一种这样亲密的方式与梅拉相处,梅拉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但是她的手却是是哆嗦得厉害,她顺从地张开了嘴,喝着这分外香甜的糌粑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