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分节阅读 38(2 / 2)

扎西多吉看了看那两个大大的包裹以及10来匹绸缎、蜀锦,挥了挥手,示意着送进库房。

东西全在,人却生死全无音讯,谁能接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呢。

梅拉盘腿坐在经堂的坐垫上,正前方是摇曳的七盏酥油灯,再上方是在摇曳的灯光下,面部明暗不定的绿度母。

梅拉痴痴地仰望着头带五佛冠,坐于莲花座上的绿度母。她那充满慈悲的双目,让梅拉看了便忍不住要流下泪来。

也只有在那样慈悲的目光里,梅拉才能为自己的悲痛找到一点寄托,而不至于再如灵魂离了窍的幽灵一样,漫无目的地油走在院子里、草原上。

在密宗的教法中,若是供养了绿度母,经常念诵其经或咒语,便可免除一切魔障,便可凡有所求,无不如愿。

梅拉除了六字真言,几乎不会其他经文。可是此刻,她像疯了一样想要学习那些经文。她只希望能日夜诵经,使自己所求得如所愿。

她看了一眼跟她一样在旁的诵经的扎西多吉,站起来说道:“我有事要说。”

扎西多吉站了起来,看了看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的梅拉,原本合身的袍子现在空空地附在身上。

“什么事”扎西多吉走出了经堂,问道。

“我想去庙里修行三年,为次仁俊美祈祷、为家里祈福。”梅拉看着扎西多吉,一字一字地说道。

“嗯,三年吗”扎西多吉很平静地问道。

“是”梅拉的声音里透着坚定。

“好”扎西多吉的回答和梅拉一样的简洁,这样的修行在扎西多吉的眼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没有人觉得诧异,下人们很快就收拾好了梅拉需要的一切最简单的生活物品,泽西想跟着去伺候梅拉,却被梅拉断然拒绝了。

梅拉只希望以自己虔诚的修行,为或许已经行走在前往极乐世界的次仁俊美修得一份善缘。

梅拉在离家那日,仅仅带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就连衣服也全是绛红色与白色。唯一奢侈的,也许是她藏在袍子里,用荷包装起来的鸳鸯戏水的肚兜。她知道自己或许一生都不会再穿这样艳丽、缠绵的肚兜,可是那贴身藏着的肚兜似乎总能让她找到一些慰藉:他在的时候,用尽了自己的心思,给尽了所有的温柔,一心一意地爱着她

第五十七章 心字已成灰

扎玉寺里,褪去了珠玉、簪花的梅拉,乌黑的头发编成了一根常常的辫子,一直垂到了腰下。身上则是一件绛红色的袍子,将她盘着的腿和脚全都罩住了。白色的袖领,衬着她素白的皮肤。

她跟随着师傅,盘腿坐在佛前一字一字地跟着诵经。

饮食极其简单,除了糌粑、清茶以及家里隔一段时间送来的素菜,她几乎什么都不吃。

修行了整整一年的梅拉,更清瘦了,以至于前来看望的扎西多吉都忍不住要提醒她,不要太苦了自己。

梅拉听着,也只是点头。而日子依旧清苦如故。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略解梅拉心中的苦痛:次仁俊美至今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她又怎么能怡然地享受那些甜美的饮食,怎么能穿上那些艳丽的服装装作若无其事的过日子呢

“嗡。达列。度大咧度咧苏哈”梅拉跟着师傅一遍又一遍的念诵着。梅拉不知道自己念诵了多少遍,也不知道自己在诵经的时候,流了多少泪。

师傅总是说,梅拉执痴念。梅拉心里何尝不明白自己是由爱生痴。只是她总懊悔着自己在次仁俊美生时,自己为了所谓的平衡,将一切的对次仁俊美的爱与念全都隐在心间,想要倾诉的时候却已是斯人不在。她或许也只有借着这一遍又一遍的诵经,来表达着对次仁俊美的无穷无尽的思念吧。

“嗡。达列。度大咧度咧苏哈”,梅拉一边轻声诵着,一边仰望着佛殿前高耸的绿度母:她依然是慈眉善目,俯瞰众生。只是梅拉的心却还是静不下来,整整一年的诵经,并没有将梅拉的思念减少半分。梅拉不知何时停了诵经,低喃道:“让我如何才能忘却,才能放下”

前面诵经的师傅低叹了一声:“你心不明,先别念了,去背水吧”

梅拉低低地应了,爬起来,进了后殿,背上桶,朝着玉曲走去。

还没到玉曲,梅拉便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叮呤当啷的铃铛声,那声音正是梅拉无比熟悉的马队的铃铛声。

她背着桶,站在路边,愣愣地看着由远而近的马队慢慢地走向草原深处:那骡马背上,全是茶、绸缎等。

梅拉抬头看了看天一片瓦蓝,连一丝云彩也没有。草原深处,已经泛着黄色的草在落日里更成了金黄一片。

若是往年,次仁俊美这时候也快到家了吧梅拉望着那越走越远的马队,终于忍不住伏在草地上,痛哭起来。这哭声含着悲痛,让人听着,只觉心酸。

远远的扎玉寺的师傅们听着,只是摇头。梅拉自己的痴终只能由着她自己来解。

梅拉不知道自己哭了很久,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太阳已经从山头上滑落了下去。风却从玉曲带着寒意,吹向四方。

梅拉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便背着桶朝着玉曲走去。

玉曲清莹的水,将梅拉的憔悴与悲伤照得清清楚楚。梅拉愣愣地看着水里的自己:惨白而尖瘦的脸,大得吓人的眼睛。她喃喃地说道:“次仁俊美,我为了你消瘦成了这般摸样,你若是心疼我,怎么不回来看看我啊,哪怕是在梦里,梦里让我见见也好啊”泪不知不觉又滑下了脸。

梅拉用袖子蹭去,背着大半桶水,朝着寺庙走去。

师傅并没有责怪梅拉去了那么久,也没有问她为何双眼通红,只是一脸平静地替她取下水,送进了厨房。

梅拉洗净了手,进了自己的那间只有1米多高,没有窗的石房子。

房子极小,仅能放下一张窄小的床、一张小小的桌子。

梅拉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半碗糌粑,虽然吃得极少,她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天已经黑了,梅拉点上酥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从怀里将那荷包取了出来。

荷包里的大红的肚兜,在那昏黄的油灯下,另有一种you惑人的美。

梅拉将肚兜铺展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对戏水的鸳鸯:那雌鸳鸯将脖颈伏在雄鸳鸯的身上,双双静静地栖在一池绿水中央。

这图案正是当年梅拉与次仁俊美去雅州时,梅拉特意购置的那套大红枕头上的图案。

“次仁,我要这个。”梅拉挽着次仁俊美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