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倒也不是禅语,无非是论物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一句。”胤禛闻言便知雅意,侧首再看张鹏翮,轻轻叹了口气,道:“运青,不是我这两天敷衍着不见你,实你有些着相了。胤祥这句话,怕也是在点拨与你。”
胤禛自不愿让张鹏翮难堪,淡淡一笑,指了让两人又座了,方道:“方才二位所说之禅为何,可愿教我”胤祥挑了挑眉,多少有些捉狭,道:“倒也不是禅语,无非是论物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一句。”胤禛闻言便知雅意,侧首再看张鹏翮,轻轻叹了口气,道:“运青,不是我这两天敷衍着不见你,实你有些着相了。胤祥这句话,怕也是在点拨与你。”言罢,立起身来,又向张鹏翮道:“你且安坐,我部里还有些公文要批阅。”与胤祥一点首,笑道:“十三弟,你且陪陪运青,能开解世人三千烦恼,也是修行不是”
胤祥也被胤禛之语引得一笑,道:“四哥可记得欠我个人情。合着张大人是来向四哥讨主义,佛经四哥也收了,这会子倒成了小弟的造化”胤禛笑而不语,转身离去。张鹏翮见胤禛离去,方重重叹了一声,道:“临行之时,王爷的告诫犹在耳旁,可,四爷怕是恼了我去。眼下又是这般情势,十三爷说的极是,我确是乱了方寸。”
胤祥收了笑意,坐定,自顾自用盖碗将漂浮于上的三两根茶梗拨开,方才开了口,道:“四爷若是恼了你,眼下只怕你也坐不在这里。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运青目下已然是卸下了钦差的差事,何必再趟这遭混水”张鹏翮重重叹了口气,道:“若这事只关系张某个人前程,断不敢就此叨扰王爷和十三爷的。只那位制军,分明就是卯定了陈北溟,竟是个不死不休的架势。北溟这人,一身才气,却又生就是宁为玉碎的脾性。十三爷您也是知道的。”胤祥稍一蹙眉,道:“张大人这事做得稍欠思量呵。”见张鹏翮面露不解之色,胤祥又道:“话说得虽有些重,运青且不妨一听。”
张鹏翮一脸郑重,道:“还请十三爷指教。”胤祥摆了摆手,道:“这倒也谈不上,无非是运青你身在山中而已,倒比不得旁人看得清爽。你与陈鹏年有旧,怕噶礼早就了然于胸,既然你落了后手,自然就步步为艰。即是带了朋党之嫌,眼下你越为陈鹏年讨公道,只怕局面就越糟,倒莫如守个默字诀,对你对他,都是好的。你自己方才还说,告诫犹在耳旁,那日我四哥所言之圣心为何,运青怕是还没琢磨明白”张鹏翮苦笑着点了点头。“天心莫测,在下只是凡人尔。”他一时只听得落了后手、守个默字入耳,满脑子里只是来回轮换着一幅噶礼笑吟吟擎来康熙硃批的模样,片刻又成了上谕申斥,他心中不免竟将此比做了妻妾相争的境地,这些酸涩滋味,又哪里是眼门前这天潢贵胄所能感味的张鹏翮不禁又摇了摇头,叹得一句,“山内山外,孰外于天”
此言一出,便是胤祥心内也是泛起一阵苦涩,默了一发,方道:“听说噶礼又在参劾陈鹏年贪腐”张鹏翮长叹一声,道:“正是,前日里皇上还召我讯问当时审理此事的情形。照噶礼的说辞,江苏司库几年内亏空十余万两,俱为一应官吏侵蚀。陈鹏年如今是署理藩司,这不分明要将这泼天的罪过安在他身上照说我是陈鹏年座师,当为避嫌,然养德者必养其心,若我不说上几句良心话,又有何面目再立于世人之前陈鹏年为官清廉,家无余财,宅子里连得仆佣都雇不起,还是请了自己的亲族子弟洒扫打理。他家如此形状,不信那噶礼便丁点不知。司库欠银,由来已久,偏说陈鹏年贪腐,噶礼所诉真真是欲加之罪只现如今噶礼深得圣心,劾奏之本竟是没有不准的。”分说之间竟是动了意气。
胤祥见状,忙劝了一杯茶,开解了两句之后,见张鹏翮略有些颓然地靠坐于椅上,胤祥到底心存不忍,悠悠望着窗外,似是无意道:“算来也有九年多了。运青可记得阿山江南迎驾旧事否”张鹏翮一怔,似有所悟,胤祥又道:“皇上素是体恤臣工的。曹棟亭和李煦两位何以兼了巡盐史这些年,运青多少也有耳闻罢。”话既至此,张鹏翮岂能再有听不懂的道理,双掌一阖,面上终是露出些笑意,道:“多谢十三爷的点拨。”胤祥却是打了个哈哈,道:“不过是些旧事酒话,张大人切莫当真了。”张鹏翮立起,略一躬身,道:“鹏翮这便告退。下回若有好酒,再与十三爷说些酒话。”胤祥摆了摆手,道:“去罢,日后自是少不得要讨你的酒喝。”待张鹏翮离去,胤祥便朝内院行去,望着久候在院内的胤禛扬声道:“明明是阿哥的主意,却偏生把小弟撂在了前面。光是老张那十坛酒可是不够,今晚上必得叨扰哥哥一顿好的,若再只有素斋,小弟可是不依呵。”
第二百八十九章督抚之争十五
更新时间20117119:55:31字数:2259
康熙四十九年九月,张鹏翮府。
张鹏翮细细看了一遍管家呈上的礼单,略一斟酌,全数划了去,另拿了一纸薛涛笺,运笔写下了了一项:施注苏轼全本一套,大佛顶首楞严经疏解蒙钞明刻本一套,三十年陈桂花酒十坛,西洋茶具六套。递于管家,笑道:“十三爷开府,送那些个俗物徒犯忌讳,又不及这些个讨巧。”张鹏翮这些日子心情很是不错。那日与胤祥的一席话,让张鹏翮茅塞顿开。张鹏翮隔日便着贴身仆役送了一纸私信给张伯行,寥寥几句,只透着一层意思,要张伯行参陈鹏年藩库亏空,另附有一副市井小图,草草几笔,勾勒出一枚石子,器皿之上一只欢跳的小鼠,颇有几分趣味。不及几日,便见了部议张伯行参劾陈鹏年“司库尚有亏空一十六万两、扣收无著”折。算着时日,竟是和自己那封信差不多时间发出的,张伯行已然是想透了其中关窍,不谋而合地行此投鼠忌器之策。果然,户部议覆,着张伯行会同噶礼确查议奏,康熙朱批亦是由原审大臣张鹏翮等逐款审明、定议具奏。
再过了些时日,康熙又召张鹏翮觐见,询问案情。张鹏翮自然是诚惶诚恐,伏地之时,只说查核之下,确有巨额亏空,地方官员愿将俸工逐年扣除,以补诸项亏空。康熙听了,又问张鹏翮是否有官员提及此亏空与南巡之事有关,张鹏翮知道此事是个马蜂窝,谁若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去,来日必有大祸临头,自然矢口否认。康熙于是取了一份曹寅的折子给他看,言语之间,多少有些唏嘘,提及自己几次南巡,江南地方官员借机肆意那用,以致亏空。如今昔年任事之人离任者已多,若将因公那用等项责新任官赔补,颇为于心不忍云云。陈鹏年之事,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