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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湄拥被瑟缩在床角,明明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每天,她总是盼望一睁开眼就会看到自己还睡在御史府中;一大早,喜春便会端着洗脸水进房唤醒她;饭厅里,爹、娘会微笑着唤她一起入座吃早饭可是,梦终归是梦,每天醒来只是让她更认清自己已是孤苦伶丁,她不再是柳家干金,而是卖身葬母的楚府丫环。

当初盘缠用尽,苛刻无情的店家硬要将她们母女两人撵出客栈时,终放老天有眼,让她遇见好心的楚员外。

做完玉器买卖,正要回府的楚员外,当时碰巧进客栈投宿,知道她们孤儿寡母的处境后,非但帮忙付了食宿费,还请大夫开立昂贵的药方替她娘亲治病,只可惜当时娘亲已病人膏骨,药石无效,拖不过十天,终究还是与父亲相伴了。

当然,娘亲下葬所需的费用也全是楚员外支付的,虽然他并未开口要求柳凝湄尝债,但她懂得该知恩图报,便自愿进楚府帮佣,以报答楚员外的大恩大德。

楚员外的母亲是位慈样和霭的老夫人;柳凝湄一进府就深得老夫人的欢心,立刻被她收为她房里的丫环,平日只需替老夫人端端茶,捶捶背,陪她说话聊天,其他粗生的话儿全不用做,工作既简单又轻松。

楚家是经营玉器,宝石买卖的有钱人家,但就她观察所得,这户人家勤俭持家;家里除了老夫人,楚员外夫妇,还有一个跟她同年的小姐,全都不带一丝富豪人家的骄奢之气,对待下人更是好得没话说,是当地有名的称善之家。

所以,她这回真的是遇到好人了,就连府里的婢仆她极好,仿佛只要待在楚家,杀害她定家的凶手就找不着她,她的恶运就会终结。

但她就要这么安于现状,长留在此吗既然睡不着,她干脆披衣起床来到房外,望着月儿发呆也好过独自决在屋里。

她散步来到前院,大门进来的两侧土地上栽种的花树全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下,月季在云里若隐若现,就如她阴晴不定的心情。

住在楚家的日子虽然安逸,但她仍忘不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几十条血债,现在她还小,很多事她还懵懂无知,但是等她再长个几岁,就一定可以想出为柳家数十口报仇的方法了吧

问题是,她的仇人是谁呢

“娘,您在锦袋里留有柳家仇人的名字吗”

按着胸口,她好想拿出锦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可又不敢违背母亲的叮嘱,只有数着日子忍到那一天罗

“砰砰砰、砰砰砰”

倚着廊校望着夜色发呆的她,突然被大门外一阵又一阵的急促敲门声吓了一跳,她才想着会不会是坏人来找麻烦,就瞧见门僮阿豪哥抓爬着头发,打着呵欠看似要去开门。

“阿豪哥”

阿豪被她这突然一喊,吓得睡意全消,整个人还几乎跳起来。

“凝湄”看清白暗处走出来的柳凝湄,阿豪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我睡不着,出来走一走。”她跟着他走到门边,“你要开门吗如果是坏人怎么办那么晚了”

“呵坏人怎么会敲门通知屋里的人替他开门呢”他憨厚一笑,“放心,我会先问清楚对方是谁的。”

阿豪轻声说完,再朝门板嚷道:“三更半夜的,是谁呀”

“你们家少爷受重伤了,还不快开门”

“我们家只有小姐,没有少爷,”柳凝湄挺有自信地朝门外的人吼回去。门外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阿豪就忙不迭的告诉她,“不是啊我们家是有一个少爷,若真是少爷就糟糕了”

她愣住了。楚员外有个儿子

怪了,她在楚家一待就是大半年,怎么就从来没见过有个叫“少爷”的人物出现过

阿豪无法辨认门外的人所说的真假,但事关少爷性命,他只好先开门再说。

“少爷”门才打开,阿豪就惊呼一声。

门外没有半个人影,倒是门边墙上靠着的一名面貌俊逸,但脸色苍白,衣裳染有大片血迹的男人。

“快凝湄,快去通知员外、夫人”

“噢,好”

看得出事态严重,她立刻卖命地快跑,赶去通知楚员外。

看着老夫人独自垂泪,陪伴在一旁的柳凝湄也不由得难过。

原来楚家真的有一个少爷楚洛祈,只是,自从他十七岁那年被他叔叔带往京城增广见闻后,往后每年他总会不定期地上京城住一阵子,可他却不一定住在叔叔家,连他叔叔都不清楚他到底上京城做啥

但他倒也不是只顾玩药,每次他带上京的珠宝玉器总是能卖到不错的价钱,让家人没理由不让他出门,加上他洁身自爱、没有沾染不良习性,而疼爱这独子的楚员外夫妇也就暂且放任他,没想到这回他一出门就是半年,还差点把命“玩”完了。

从那夜他被抬进门至今,已经过了七日,楚少爷还是昏迷不醒,四、五个大夫来看过都束手无策,明明治了他的刀伤,却又说他脉象不稳,像是中了无名奇毒,没有人可以治疗,也没有人知道他会昏睡多久

甚至,有可能就这么一睡不醒,“老夫人,您该回房歇息了。”

夜已深,她催促着还逗留在孙子房里,舍不得离去的老夫人,但老夫人紧握着孙子的手连连叹息,就是不肯离去。

“祈儿一直不醒,我就算回房也睡不着呀”老夫人愁眉深锁,“大夫全看遍了,求神拜佛之外还请了道士来收妖去邪,可这孩子还是昏迷不醒,如今只剩下“冲喜”这法子可试了”

“冲喜”什么意思她连听都没听过。

老夫人也知道她应该不懂,便简单的告诉她,“就是帮他讨房媳妇进门,借这喜气冲去他身上的楣运与病痛,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解厄方法。”

“只要娶媳妇,少爷就会醒了吗”她天真地说:“那就叫员外帮少爷娶个媳妇进门嘛”

“傻孩子,婚姻大事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再说,我们楚家长孙娶妻也不能马虎,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才行,我是中意羽依那孩子,偏偏她爹娘舍不得,唉”

羽依是舅老爷家的小姐是少爷的表妹。柳凝湄听了深感不解,既然是亲戚,应该什么事都好谈呀

“为什么舅老爷家不肯呢”她疑惑地问:“只要让表小姐当少爷的新娘子,就能冶好少爷的病,难道他们不希望少爷早日醒来吗”

老夫人抽出手绢,拭去脸上的泪痕,“唉羽依是他们的独生女,万一冲喜不成,洛祈还是不醒,岂不是毁了羽依的一生也难怪他爹娘舍不得,看来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有家境清白的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来楚家为妾就行了,反正是冲喜,娶妻、娶妾都一样。只是托媒婆去问了两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柳凝湄安慰她:“老夫人放心,员外和夫人乎日积德行善,是地方上的大好人,一定会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进楚家的,好人有好报嘛”

虽然,她的遭遇令她不怎么相信“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但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老夫人了。

“希望如此了”

老夫人说完,看向躺在床上的孙于,又是一声长叹。

蓦地,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伸手握住正在替她捶背的那双小手。